玉牌入手滚烫,顾叶的十指几乎被烫出白烟。陆平德靠在他肩上,气息像被撕开的旧棉,一口一口往外漏。庙外,铁靴碾过青石的声音已经贴到门槛。
「天生门办事——」话音未落,那声音就被劈开了。不是被人斩断,是被另一种东西盖过去——顾叶腕间的血纹亮了,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点了一盏灯。
他眼前的庙梁塌成白光。
光的尽头,是一片正在死去的宇宙。
玄主立于虚空,蓝白战甲碎成万千屑片,龙枪只剩半截枪杆戳在肩胛。他脚下,玄宇大地一寸寸剥落,山川像被扯下的纸,飘向黑暗。黑主悬在对面,周身黑潮翻涌如活物,潮里浮着无数半睁的眼睛。
「你输了。」黑主的声音不分远近,「你的生灵,都成了我的粮食。」
玄主没有回话。他抬手,掌心朝下,穿过层层虚空,按在了最后一株树的根上。
那树通体青白,枝叶稀疏,根须扎在崩碎的星尘里——生命神树,玄宇最后一点活着的东西。
「借我。」玄主低声说。
这一声借,不是问树,是问所有还没死透的人。
剥落的大地上忽然亮起针尖大的光。一个、十个、千万个。那是凡人临死前攥住的最后一口气,是修士散在废墟里的残魂,是母亲替孩子挡下黑潮时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。它们从瓦砾里、从灰烬里浮起来,像一场倒着下的雪,扑向玄主的掌心。
「不可能——」黑主第一次后退。
「此方天地,与我心身相连。」玄主的两只手在胸前合拢,一阴一阳,一黑一白,缓缓转出一个圆。太极印成,天地忽然定住,黑潮停在半空,像被冻住的墨水。
然后他出掌。
第一掌拍在黑主胸口,黑主的胸口凹下去一个宇宙大的坑。
第二掌落在黑主额头。
第三掌、第一百掌、第一万掌——掌影层层叠叠,铺满整片虚空,像亿万个玄主同时出手。黑主的身体被打碎成一片一片,又拼回原样,再被打碎。他嘶吼着想融入那些碎片,可每一片都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他身边。
轰。
黑宇炸了。它没有光,只有一种把光都吸进去的黑。黑色浪潮轰然撞向玄宇,本就残破的天穹终于撑不住,整片宇宙自内而外碎裂开来。
玄主的身体也在碎。战甲、手臂、半张脸,一层层剥落。
他只来得及做一件事。
右手探入自己胸腔——如果那战甲之下还有胸腔的话——抓出一卷画轴。他把飘浮的魂光一把一把拢进画卷,指头所到之处,魂魄化作淡青的墨点。画卷吞下最后一点微光时,玄主只剩半条右臂。
那条手臂握着画卷,还想再往回收。风暴从碎裂的天地间穿过去,像一把没有形状的剪子。
画卷……碎了。
半幅残图被风卷走,打着旋儿扎进诸天深处。那条手臂也跟着散尽,最后一滴血坠进无边虚空,无声无息。
顾叶的呼吸猛地抽了回来。
古庙还是那个古庙,蛛网、香灰、塌了半边的屋顶。他攥着玉牌,掌心全是汗。他听过玄主这个名字吗——没有。江河镇的孩子只认镇口的龙神庙,庙里的泥龙没有名字,没人说得出它当年叫什么。千年太久了,久到传说自己都忘了自己。
门外,铁靴声到了。
顾叶腕上的血纹微微发烫,那声笑又贴着他的耳根响起来:「小东西,画卷的残片,就在你脚底下这块砖里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