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，弯到一半的腰硬生生定在那里，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执事之子，不能得罪。他直起身，小跑过去，隔着三步远便躬身行礼，声音不高不低：「小的许安，见过公子。」赵景明摇着扇子，斜眼打量他，嗤笑一声：「五灵根，废材中的废材，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。」周围排队的少年们哄笑起来。许安面皮不动，垂着眼，笑得谦卑：「公子说的是，小的别的本事没有，只有一手包子手艺，发面揉面十年功，皮薄馅大十八个褶，云锦城李记的招牌。」赵景明扇子一顿，眯起眼：「你倒会说话。」许安立刻接上：「公子若赏脸，小的明日蒸一笼送到府上。」这话取悦了赵景明。他随手一挥：「行了，外门伙房缺个揉面的杂役，去领木牌。」执事的笔终于落下，在名册上添了「许安，五灵根，伙房杂役」几个字。许安捧着那块巴掌大的木牌，指节发白。灵舟停在山门外，竹青色帆布鼓满风，船舷两侧刻满流转的符纹。他踩上跳板时腿肚子发软，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：「磨蹭什么，废灵根也配上灵舟？」他没回头，把木牌攥得更紧了些。灵舟升空，云锦城缩成棋盘大小。许安趴在船舷边往下看，心里默念：李老三，那半吊碎银的恩，我许安记着。青玄宗外门伙房在翠屏峰北麓，灶台连成一片，热气熏得瓦檐发黑。许安每天寅时起，和面、醒面、揉面、上笼，两百斤面团在他手上滚过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就咬着牙再揉一遍。伙房管事看他老实肯干，月银从半两涨到八钱。许安不嫌少，一文一文攒着。夜里别人睡通铺，他蹲在灶膛边，借着余烬微光，修炼宗门发放的《引气诀》。五灵根资质差，别人一日引气入体，他用了整整三个月。可他有一样旁人没有的东西——专注。揉面时，他一心只在面团上，呼吸随揉压起落，竟在不知不觉间契合了引气诀的吐纳节律。【词条「专注」生效，修炼效率提升。】十年光阴，弹指而过。许安从瘦弱少年熬成沉默寡言的青年，炼气三层。同批入门的双灵根天才陈霄，三年前筑基，风头无两。那日许安去主峰送包子，正撞见陈霄被两名黑袍人围在落星崖。剑光一闪，陈霄的护身法器碎成齑粉。许安躲在假山后，大气不敢出，眼睁睁看着那柄黑剑没入陈霄胸膛。血溅在崖石上，红得刺眼。黑袍人冷笑：「天才？鬼灵门要的从来不是天才。」许安咬破舌尖，硬生生压住颤抖。他退回伙房，照旧揉面，照旧蒸包子，照旧对着管事笑。只是夜里修炼时，他多了一个念头——活着，一定要活着。又是一个深夜。许安睡不着，揣着两个冷包子去后山小树林练吐纳。月色惨白，树影婆娑。忽然，一阵阴风自林深处卷来，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聚成一堆。许安汗毛倒竖，转身便走。「站住。」声音嘶哑，仿佛从地底渗上来。他僵住，缓缓回头。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，黑雾凝而不散，雾气中悬着一枚暗红的丹丸，散发着腐骨般的甜腥。一个模糊的人影藏在雾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冷得像淬了冰。「许安，青玄宗外门伙房杂役，炼气三层，十年未破。」那人影缓缓开口，「鬼灵门埋了这么多年的桩，就你活得最久。马三死了，你知道该谁补上。」许安喉头滚动，脸上堆出惯常的谄笑：「前辈说笑了，小的就是个揉面的。」那枚丹丸嗖地飞到许安面前，腐骨噬心丹五个字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黑袍人的声音贴着他耳朵：「吞了它，或者，我现在就取你性命。」黑雾深处，又有脚步声逼近。许安余光一扫，心猛地沉下去——来的不止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