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里走出三个人。走在最前的那个，许安认得。
马三穿着青玄宗外门弟子的青衫，袖口绣银线，干净得像刚从内门出来。他一见许安，脚步一顿，脸上的笑慢慢裂开。
「许包子。」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「你倒是会挑地方死。」
许安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，牙关咬得生响。半年前那碗白粥、那间面粉柴房，一股脑翻上来。他挤出惯常的谄笑：「马师兄……好巧。」
马三转头朝黑雾弯腰：「尊者，这人小的认得，云锦城包子铺的杂役，是个废物。」
「废物也有用处。」黑雾里的声音像浸了水。
马三眼睛一转，立刻接上：「外门伙房正缺杂役，他能进得去。柴米油盐、药材丹料，伙房都要过手。留他一条命，比剁了他划算。」
黑雾沉默三息。许安知道，这就是自己的生死。
丹丸又飘到面前，腐骨噬心丹五个字扎进眼底。
「吞了它。」黑袍人说，「三天一粒解药。一日不吞，心脉腐裂，七日成灰。」
许安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在石地上，额头磕得咚咚响：「小的愿为前辈效命，肝脑涂地，万死不辞！」
他抓过丹丸塞进嘴里，连嚼都没敢嚼，直接咽了下去。
药一入腹，就在心口盘成一团。先凉后烫，像有条细虫在心脉里打转。许安伏地干呕，喉咙泛出铁锈味。
黑袍人抛下一枚蜡丸：「辰时，伙房后墙狗洞，三日一粒。做得干净些——你的老板李老三，还在云锦城卖包子。」
许安抬起头，脸上是笑，眼里全是水。
半年后，青玄宗外门伙房。
许安把面团在案上摔得啪啪响，手上面粉沾得像戴了副白手套。他一边揉面一边支起耳朵，听两个采买的外门弟子说话——丹房这个月多领了三十斤黄精，说是给内门赵执事家的小郎君炼聚气丹。
伙房的活他做得滴水不漏。劈柴挑水、杀鱼剁肉，样样勤快。有人笑他是条狗，他就真的摇尾巴。只在深夜，他把药材出入一笔一笔默在心里；每三日辰时去后墙狗洞里摸那颗蜡丸，摸回柴房，就着冷水吞下。
半年来他数得清清楚楚：三十六粒，不多不少。模拟器每月开一次，每一次模拟里，他都死得干脆。
这天夜里下暴雨，雷声滚滚，屋顶漏成筛子。许安蜷在柴房的干草堆上，心口又开始发痒——明天辰时才到日子，这痒却比往常早了一天。
柴房的门被撞开了。
一条黑影跌进来，满身血水，在干草上滚了半圈，喘得像破风箱。闪电一亮，许安看清了那张脸：马三。青衫烂了半边，胸口一个乌黑的掌印，血混着雨水，一摊一摊。
「许……包子。」马三抓住他的手腕，指甲掐进肉里，「解药……你给我，快给我，我撑不住了。」
许安的脑子转得飞快。外门师兄重伤，不去内门求医，偏偏躲进伙房柴房——这是躲人。
他嘶哑着嗓子：「师兄，我这儿的解药三天一粒，昨天刚吞，没剩的。」
马三咳出一口黑血，忽然抓住了什么：「你……你自己想办法，鬼灵门那边的暗格，柴房暗格——」声音断掉了。
许安的呼吸猛地停住。
【叮！】
【检测到隐藏暗格：腐骨噬心丹真解药，共十七粒。】
淡蓝色的字，落在墙角那几块砌得整齐的旧砖上。许安的手抖起来。
柴房外忽然传来踩水声，一步，一步，往这边来。一盏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，照见一片湿透的青袍下摆，和一双云头履。
门外的声音很轻，却比雷还清楚：「马三师兄，你跑什么呢？」
许安一把按住马三的嘴，另一只手摸向墙角那块松动的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