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简历递进去的第五分钟,HR办公室的门开了。
一个踩着红底高跟鞋的女人探出头,胸前工牌写着「HR Cindy」,笑容职业得像做过拉皮:「李岚小姐?请进。」
我刚坐下,她翻了翻我的简历,皱眉:「行政岗昨天已经招满了。」
我脑子里「嗡」的一声。招满了?那让我来干嘛,看风水?
我八十七块三毛的家当撑不过三天,房租就在后天。我张了张嘴,准备搬出背了一夜的「抗压能力」,Cindy却突然抬手打断我,盯着我的脸看了足足五秒。
「前台,」她说,「缺一个前台。月薪一万六,双倍预算,五险一金顶格交,中午自助餐免单。」
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一万六?打杂岗的钱翻了整整一倍?
「Cindy姐,」我舔了舔嘴唇,「不是我不识抬举,前台这岗,真不难招吧?CBD里一抓一大把的漂亮姑娘。」
她笑意忽然淡了,往前凑近,声音压得很低。
「是的,所以你猜,为什么这个位置空了三个月,预算翻倍,还是没人坐?」
我咽了口口水。
「上一个前台,」Cindy顿了顿,「干了不到两周就辞职了,人还没走出这栋楼就换掉了手机号,谁都联系不上。在那之前,半年里换了四个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不知道,也没人敢问。」她合上我的简历,往我这边一推,意味深长地看着我,「不过李小姐,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在这栋楼,前台不只是前台。」
「那是什么?」
「签字吧。」她把合同转了个方向,推到我面前,「入职即生效,今天下午到岗。考虑的时间,为零。」
我脑子里两个小人打了一架。一个喊「一万六啊兄弟,老干妈自由了」,一个喊「四个前台的辞职原因,Cindy你不解释就是有鬼」。
老干妈赢了。
我签了字。下午两点,我坐在了十八层前台那张弧形白色大理石台面后面。
工位好得离谱。带人体工学的椅子,双屏电脑,抽屉里居然有进口零食——我捏了包冻干草莓,正打算拆,就听见电梯「叮」的一声。
整个十八层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打字的停了,打电话的捂了话筒,连茶水间端着咖啡的人都贴墙站定。我透过前台玻璃看见一个男人朝这边走来:黑西装,袖扣是暗银色的,步子不快,可每一步踩得整个楼层的空气都往下沉。
走在前面的助理秦朗低声提醒我:「前台新人,低头,别对视。」
我偏不看。
男人走近了。三步,两步。经过前台的那一瞬间,他忽然侧过头——
一双极冷的眼睛,直直钉在我脸上。
我的后背「唰」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。不是因为那眼神有多凶,而是因为——他瞳孔缩了一下。
只缩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可我看见了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。这个全公司没人敢直视的男人,站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了我足足三秒,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:
「这张脸,」他说,「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。」
我手里的冻干草莓「啪嗒」掉在了大理石台面上。
等等。
什么叫,这张脸不该出现?
他认识「原来的我」?还是说——他知道这张脸是谁的?
我张嘴想问,他已经收回目光,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,门「咔哒」一声关上。秦朗凑过来递了杯温水,声音发虚:「恭喜你,他刚才跟你……说话了?」
「他常跟前台说话吗?」
「从来不。那是沈墨白,」秦朗的喉结动了动,「咱们董事长。上一个前台的辞职信,就是在他跟她说过一次话的第二天,交的。」
我盯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,手里的温水渐渐凉了。
一万六的工资,四个失踪的前台,一句「你不该出现在这里」。
这张脸的秘密,恐怕就锁在那扇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