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前台没人。我把工牌往键盘边一立当挡箭牌,手机横在抽屉缝里,正看到短剧男主单膝跪地求婚。我嗦着半根火腿肠,嘴角挂着可疑的油光,含混不清地点评:「男主傻不傻,这时候不谈股份谈求婚——」声音戛然而止。一道阴影罩住了前台,还带着冷冽的雪松味。我缓缓抬头,手机一黑——沈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按的锁屏,指间还捏着那根没来得及收的火腿肠。走廊里路过的员工齐齐屏住呼吸,有个抱文件的姑娘当场僵成雕塑。沈墨白垂眼扫我,语气淡得像结了冰:「工作时间,看短剧,吃零食。」他顿了顿,目光落到我那件起球的米色针织开衫上,「兴义前台代表的不是你,是公司。穿成这样,像地摊货成精。」我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糙汉的血液直冲头顶。我把火腿肠往抽屉里一丢,梗着脖子站起来。站起来才发觉手指在抖,掌心全是汗,我在裙侧蹭了蹭,硬着头皮开腔:「沈总,第一,前台现在没有访客,我干完了登记和快递分拣才摸的鱼,打卡记录您随时查。第二,我月薪八千,一套像样的职业装三千起步,您嫌我穿得寒酸,先给涨工资。第三——」我伸出一根手指,声音提高了半度,指尖却还是不稳,「您要是辞退我,按劳动法,N+1,一分都不能少。我还等着这钱交房租呢。」整个十八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。绿植后面有人举着手机偷拍,闪光灯忘了关,啪地亮了一下。沈墨白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,那张常年绷着的脸竟裂开一丝极细微的表情——像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,又像……被逗笑了。「很好。」他甩袖就走,声音从走廊尽头飘回来,「工资的事,你等着。」我腿一软坐回椅子,心脏还在咚咚砸。完了,小鞋管够。我正盘算着简历要不要改第三版,手机震了一下。银行入账通知:¥7,500.00,备注两个字——预支。紧接着一条短信,来自那个陌生号码:「明天不许再穿这套衣服。」我捏着手机僵在原地,冰美式的冰块在杯子里咔啦作响。怼了董事长,董事长反而打钱?十分钟后,王雅雯从茶水间冲出来,端着一杯没盖盖子的热水,一路洒了一半:「姐妹!你跟沈总当众干架,他不但没开你,还给你转了七千五?!活久见,真活久见!」不到一小时,消息传遍全公司。行政部茶水间的打印机旁边,有人用便利贴摆开赌盘:沈墨白到底什么毛病。押「欠她家的债」的最多,「被下降头」次之,实习生小陈鬼鬼祟祟押了二十块在「蓄谋表白」上,被主管笑着抽走了本金。秦朗端着咖啡站到前台边,耳根通红,张了张嘴又咽回去,最后只把咖啡轻轻放下:「……李岚,别怕,真有处分我帮你顶着。」他走得飞快,背影有点逃。我却笑不出来。我翻出昨天那盒饼干的快递单,落款缩写M,字迹和这条短信如出一辙的陌生。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——反常转账的沈墨白,和那个M,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