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零三分，我正式坐到了前台的位置上。
九点零七分，电话响了。九点十一分，又响。九点十五分，两部电话同时响。
我左手夹着听筒，右手抓起另一部，嘴里还得应付玻璃门外排成一排的访客：「兴义创投，请讲……对，路演改到周四……先生请出示预约码……女士，排队，后面排队！」
挂掉第八个电话，我灌了口水，终于明白这岗位为什么月薪一万六。这不是前台，这是话务台、安检口和劝架中心的合体。
「李岚！」王雅雯抱着一摞快递单小跑过来，工作牌都在颠，「你的信箱，爆了。刚才快递员一次送来三十七件，全写你名字。」
我上班第一天，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。
第一件从日本寄来，白色恋人饼干，卡片写着：「李小姐，初次见面，望关照。某基金经理」。第二件是条丝巾，吊牌价够交半年房租。第三件一整箱车厘子，卡片只有一句：「下周董事会，求带个话。」
「他们怎么知道我名字的？」
「今早的入职通报邮件，带照片。」王雅雯压低声音，「九点发的，九点半全沪江创投圈炸了。有人建了个群，群名就叫『A座十八层那个前台』，三百多号人。」
我看着那座礼物小山，只问了一句：「饼干过期能不能吃。」然后趁没访客，掰了一块塞进嘴里。真香。
十一点半，脚步声停在台前。秦朗端着一杯冰美式，杯壁挂满水珠，杯身用马克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「李」字。
「亲手做的。」他放下杯子，耳根发红，「楼下咖啡机……我调了一下比例。」
我吸了一口，冰量、奶量、糖度，全踩在我没告诉过任何人的偏好上。「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配方？」
秦朗顿了半秒：「猜的。」
真正的风暴在下午两点来。王雅雯冲出电梯，手机怼到我脸上——照片里的我坐在前台，左手听筒右手饼干，腮帮子微鼓，眼睛瞪圆，一脸被全世界欠了钱的凶相。配文：「兴义创投新前台，接电话都这么凶，但为什么想让她凶我？」转发十万加。
「热搜第七了！#兴义前台凶凶#！你现在是全沪江最好看的凶犯！」
我盯着照片看了十秒。
不对。
拍摄角度来自访客等候区斜后方，稳、近、构图讲究，绝不是路人随手一拍。而照片里我手边那杯冰美式的水珠还没化，拍摄时间是十一点半以后。那个时段，等候区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人上来过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抬头扫视办公区。秦朗的工位空着，咖啡机方向传来隐隐水声。
手机震了。陌生号码，一行字：
「照片发出去之前，先发给了我。别查，查了你会后悔。M」
我捏着手机，后背一层冷汗。M。我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这层楼的人名：墨白，墨。我数了数，名字里带M的，不止一个。
电梯门开，王雅雯探出头：「李岚，十八楼咖啡机漏水了，秦助理在擦……哎，你脸色怎么这么白？」
我没答话。我低头看了看手边那三十七件礼物，最上面那盒饼干的快递单边角微微翘起，寄件人地址那一栏，字迹和短信号码一样陌生，但落款缩写，恰好也是一个M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