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工资那天,我干的第一件事是报复性消费。不是买房买车,是买衣服。三年没添过新衣的穷酸灵魂,站在快时尚店的镜子前试了七套,最后一套米白针织衫配阔腿裤,刷掉八千二——我人生第一笔正经工资,手抖着付的款。付完款手机就震了,王雅雯:M的事你查了吗?我按灭屏幕,把手机塞进新买的包里。查,但不能打草惊蛇。眼下先把这条老街走完。
青石板路,路灯昏黄,走到底拐进窄巷,一块木招牌,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里渗出来。「静隅」。咖啡店。推门进去,风铃叮当一响,店里空得只剩一个寂寞的吧台,和吧台后一个男人。
他抬头的瞬间,手里的摩卡壶差点脱手。琥珀色的眼睛先是一惊,惊得像撞见了鬼,随即猛地压下去,压成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太快了,快得刻意。
「随便坐。」他声音很稳,稳得过分,「想喝什么?」
「冰美式,大杯。」我挑了靠窗的位子,看他做咖啡。手很稳,动作利落,可他背对着我的时候,分明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。
咖啡端上来,杯垫放下的位置精确得像仪式。他没走,站在原地看了我两秒。「这店开了两年,」他忽然说,不问我为什么深夜来,也不寒暄,「不赚钱。只为安静。」
「两年不赚钱还开着?」我吹了吹杯口,「老板家里有矿?」
他扯了下嘴角,没答。视线落在我脸上,落得很深,像在透过这张脸看别的什么人。「你叫什么?」
「李岚。」我自报家门,顺口把爪子伸向柜台上那碟免费黄油曲奇。
他盯着我的手指,喉结动了动。「曲奇,」他声音哑了一瞬,「她……以前也这样,先吃碟子里的,不点单。」
「以前?」我嘴里塞着曲奇,含糊追问,「我也常来?」
「没有。」他答得飞快,转身收拾根本不脏的吧台,围裙带子系了又解,解了又系,「我说错了。你长得像一个人而已。」
「像谁?」
他不说话了。冰块在杯子里化出一圈水痕,店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。我慢吞吞嚼着第二块曲奇,越嚼越不是滋味——秒回的简历、转账的沈墨白、缩写M的字迹,再加上眼前这个按着心口说「说错了」的店主,桩桩件件全冲这张脸来。这脸底下埋着的旧账,怕是要我自己一笔笔翻。
顾言背对着我擦杯子,肩膀绷得笔直。玻璃窗映出他的影子,也映出我那张祸国殃民的脸。我把曲奇碟子推回原位,指尖在杯垫的水痕上顿了顿。
起身,拉门,风铃叮当。背后,顾言的声音追上来,很轻,却像钉子:「三年前那晚,你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