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图侦科的机房里,四十多块屏幕同时亮着,蓝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。
齐封叼着半根没点的烟,被林海棠一巴掌拍掉了。
"市局重地,抽什么抽。"
"提神。"他咽了口唾沫,指着三号屏幕,"就这儿,倒回去,逐帧放。"
画面上是城南滨河路的一个路口探头。凌晨一点十七分,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从画面右侧滑入,车速不快不慢,稳得像被人用尺子量过。
秦安俯身凑近屏幕,眉头拧成疙瘩:"车主信息查不到,车架号被人用酸液洗过。"
"接着看。"齐封说。
面包车在路口等红灯。三秒后,副驾驶车窗降下一条缝,一个人影缓缓转过头——连帽衫,口罩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动作慢得反常,慢到像是特意留给镜头的。
"他在看探头。"机房里有人低声说。
蒙面人不但看了,还看了足足四秒,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像完成了一次致意。车窗升起,绿灯亮起,面包车不紧不慢地穿过路口。
机房里静得能听见服务器的风扇声。
"示威。"林海棠的声音冷得像刀,"他在告诉我们,他知道我们在找他。"
刘远山站在屏幕前,一言不发,只有指节在桌沿上轻轻敲着。
"继续跟。"齐封说,"我不信他能飞。"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六台探头接力追踪。面包车像一头狡猾的鱼,专挑监控的缝隙里钻——绕开主干道,走老城区的窄巷,两次停在探头盲区超过五分钟。最后一段画面停在滨河北路尽头:前方是城东安置房施工现场,大片围挡,没有任何监控。
面包车驶入围挡的缺口。
然后,再也没出来。
图侦科的人把前后二十分钟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所有出口的探头都干净得像刚擦过。
"凭空消失了。"秦安的声音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,"我带人把整个工地翻了两天,没有车,没有人,没有一样新鲜痕迹。"
"工地有几个人值守?"齐封问。
"两个,都在值班室睡觉,什么都不知道。"
齐封盯着定格的画面,忽然抬手:"停。放大,右后轮附近。"
画面放大到极限,像素开始发虚。但齐封看得极其认真,鼻尖几乎贴上屏幕。
"下车的时候,这个人右脚落地轻,左脚落地重,步幅左短右长。"他直起身,"左腿有旧伤,膝盖或者踝关节,愈合得不好,起码三年以上。走路时肩膀端着,是长期站立作业的人——外科医生那种站法。"
"周德才左腿有陈旧性骨折。"秦安猛地抬头。
"还没完。"齐封调出工地外围的照片,指着围挡缺口外的泥地,"车辙旁边几个浅印子,鞋底花纹是劳保鞋,但边缘沾了一层发砖红色的土。含铁量高,S市只有城北那片老化工厂区周围的坡地是这种土。工地在城东,他鞋上带着城北的红土——说明上车之前,他刚从城北过来,或者,车本来就从城北开出来的。"
刘远山终于开口了,慢悠悠的一句:"城北废弃化工厂,三金化工,两年前停产。"老头的眼神扫过全场,"离这儿四十分钟车程。"
机房里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,齐封却站在原地没动。
林海棠回头瞪他:"发什么呆?"
"师姐,你不觉得奇怪吗?"齐封压低了声音,手指在屏幕上那辆面包车上点了点,"他绕了四十分钟,专门在只有一个探头的路口放慢车速,摇下车窗看镜头,然后把我们引进一个施工盲区,凭空消失——消失得这么干净,干净得像提前彩排过。"
"你想说什么?"
"我想说,"齐封眯起眼,"一个把痕迹抹得比谁都干净的完美犯罪者,为什么突然在镜头前露脸示威?除非他不怕我们跟。甚至——"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"这条尾巴,就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。"
林海棠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齐封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。又是那个无号码的短信,只有一句话:
「化工厂三号车间,通风管道上方。你猜,那里藏的是线索,还是下一个人?」
发送时间,一分钟前。
对方知道得太多了。
"师父!"齐封猛地转身,把手机屏幕举给刘远山看。刘远山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,抓起外套就往外走:"封锁化工厂,通知特警,全部人跟我走!"
人群轰然而动。齐封最后一个冲出机房,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辆定格的面包车。
三号车间,通风管道上方。
是饵,还是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