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四十，德才医美门诊楼的灯全灭了。
齐封趴在对面巷口的面包车里，望远镜的镜片压着眉骨。三楼那扇他盯了三天的窗户黑着，但窗台外侧有一道新鲜的蹭痕，灰尘被蹭开一条窄线，宽度和周德才的鞋头吻合。
"就是他。"齐封把望远镜递给秦安，"抛尸玩偶里的医用缝合线、门口监控里那双四十码的防滑鞋、还有他吊销执照后仍大批量采购的麻醉剂，三条线全咬死了。"
秦安点头，压低声音布置：“A组堵后巷，B组随我上二楼诊疗区，海棠带人封顶楼天台。动作要快，证据在水里泡一秒就多一分风险。”
行动开始了。防爆锤砸开玻璃门，警员鱼贯而入。齐封没跟进去，他站在门廊下，鼻子动了动。
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一家营业到深夜的医美诊所，中央空调的滴水声、冰柜压缩机的嗡鸣，此刻全没有。更关键的是，一楼空气中飘着一股极淡的、被香水努力掩盖的气味——煤气。
齐封冲进大厅时，秦安正带队上楼梯。"大师兄！退出来！全楼退，"
话音未落，二楼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。
气浪把齐封掀出门廊，砸在警车引擎盖上。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，他撑起身，看见二楼窗口喷出火舌，玻璃雨点般砸落。"秦安——！"他嘶吼着冲回去，被赶来的林海棠死死抱住腰拖离火场。
三分钟后，增援扑灭明火。秦安被抬出来时后背焦黑，呼吸微弱，齐封的手在担架沿上抖成一片。
"齐封！"林海棠一把攥住他手腕，指向街对面，"看！"
马路斜对面的居民楼顶层天台上，一个穿米色风衣的身影倚着栏杆，手里的高脚杯隔着夜色遥遥举起，像敬酒，又像谢幕。杯底一倾，他转身下楼，动作从容得像看完一场自己导演的烟花。
"追！"
齐封第一个冲下楼梯。天台空了，消防通道的门没锁，把手擦得干干净净。楼下窄巷里，一辆没牌的灰色轿车尾灯一闪，汇进车流。
林海棠的追踪组咬着GPS追出城。二十分钟后，国道三岔口，灰色轿车横在路中央，车门大开，人不见了。
齐封跳下车，手电扫过路面。柏油上有一行脚印，步幅均匀，不慌不忙，走向岔口深处的废弃收费站。他举枪跟进，头顶是拆了一半的路灯架，风灌进袖口。
走到收费站阴影前，齐封忽然察觉身后的风声不对。
一个温润的、近乎温和的低语，贴着他的后颈响起：
"你的眼睛真漂亮。"
冰凉的金属抵上他的后腰。
"我想把它泡进福尔马林，摆在我下一个作品的正中央。"
齐封的瞳孔骤缩。枪口移开半寸，他反手就要抓——
树影里，手电光柱同时亮起，雪白刺眼。而那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笑了："别动。你身后收费站二楼，还坐着一个我的人，手指放在引爆器上。你的大师兄已经进医院了，想让第二个警员今晚躺进去吗？"
黑暗里，齐封的呼吸压成一线。他看不见周德才的脸，只看见那双擦得干干净净的手，正慢慢抬起一根手指。"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