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还没响完,林雪儿就出事了。
她正收拾书包,指尖忽然一抖,笔袋啪嗒落地。陆九阳眼角一扫,看见她瞳孔里的黑气猛地涨了一圈,虎牙从唇缝里探出半截,脖颈以一种不像活人的角度缓缓扭过来——朝着他。
"雪儿!"陆九阳低喝一声,左手已扣住她手腕,拇指连点,快得只剩残影。肩井、缺盆、天突——三阳经脉逐穴封死。
林雪儿扑到一半僵住了,整个人像断了线般软倒。陆九阳单臂捞住她,只觉怀里一具身子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他心里发沉:清明灭煞符只压得住一时,尸毒反爬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。两个小时内不把毒逼出体表,经脉一破,神仙难救。
他背起人就跑。
出租车司机看见校服女孩面白如纸,好心问了句"送医院?",被陆九阳一句"去城郊乱葬岭方向"吓得全程没敢回头。
城西郊野,一片向阳的荒坡。三方无遮,烈日当空,土呈赤黄色——陆九阳蹲下抓了把土捻了捻,是极阳之地,尸毒阴煞最忌这种地方。
他到镇上杂货铺,把整货架的糯米全包了,三十七斤,老板娘以为他要办丧事。他又去药店买了朱砂、白酒、艾绒,钱包瘪下去的时候他心在滴血:"救人一命破财千金,这账回头找林家算。"
回到荒坡,他咬破左手中指,以精血混朱砂画敕。糯米沿赤线铺开,外圆内方,正中留一方人形凹槽。每一把糯米撒下,他都默念一句敕令,指尖血珠弹入米中。
"林雪儿,躺进去。"
她已半昏半醒,顺从地躺进凹槽。陆九阳解开她校服外衫与内衬,露出锁骨下蔓延的蛛网黑纹——黑纹已爬过心口,再有一个时辰就要缠上脖颈。他把温热的糯米一把把敷上黑纹,再以精血在她眉心、膻中、丹田各画一道小敕。
"吐。"
黑气像活蛇般从她七窍里丝丝钻出,一沾糯米便嘶嘶作响。夕阳西斜时,糯米阵从内到外尽数转黑,焦臭扑鼻。陆九阳盘坐阵眼,脸色白得比林雪儿好不了多少——精血耗损,他这具孱弱身体眼前阵阵发黑。
"陆……陆九阳?"
林雪儿醒了。声音一出口她愣住——喉咙不疼了,四肢有了暖意。她低头一看——
"啊————!"
尖叫惊起满坡麻雀。她内衫大敞,肌肤大半暴露在暮色里,慌忙抱臂缩成一团,脸从脖根一路红到耳尖:"你、你干什么了?!"
"画敕需要皮肤入药引。"陆九阳有气无力地背对着她,"嫌吃亏的话,我衣服也脱了给你抵账。"
"谁要……"林雪儿手忙脚乱系扣子,系错了三颗。系到一半,动作忽然停住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暮色四合。然后她抱着膝盖,声音很轻:
"陆九阳,其实……我昨天请假,不是去看医生。"
"我是陪我爸,去了太爷爷的坟地。"
"棺材打开的时候……里面是空的。"
"而抓伤我的那个东西……它当时正从棺材里爬出来,穿着太爷爷下葬时的寿衣。"
她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恐惧:"可我爸请的那个陈道长说,只是受惊,付了三百万就要走。那只东西……我记得它盯着我笑,它叫我——重孙女。"
陆九阳霍然起身,浑身汗毛倒竖。
不对。棺材是空的,人却抓伤了她——那开棺之前,那东西在哪?
一个荒谬又冰冷的念头撞进脑海:迁坟前那三天,林家老宅里,是不是一直有东西,和他们同吃同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