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儿的手还搭在陆九阳掌心，冰得像块寒玉。晚自习的嘈杂里，她压着嗓子，把昨日的事一寸寸讲出来。
「迁坟那天，明明是大晴天。」她声音发干，「可抬棺的人走到半山腰，日头突然就暗了。不是云遮的，天是整块沉下来的，像被人泼了一盆墨。有人刚说了句邪门，一只乌鸦就直直撞上墓碑，脖子断了，摔在碑前。」
陆九阳指尖微微一动。晴空骤阴，鸦血溅碑，这是迁尸的大凶之兆。
「更怪的是敲棺。」她抬起头，眼里全是恐惧，「咚、咚、咚——三下，停一停，又三下，特别规律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门。我听得清清楚楚，可我爸听不见，陈道长听不见，所有人都听不见。只有我站在棺材边，浑身发抖。」
「然后陈道长说，是山风灌的，回音罢了，常有的常有的，催着开棺。」她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难看，「棺盖撬开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倒吸冷气。太爷爷下葬整整一百年了，可他躺在里面，脸色红润，皮肤有弹性，连胡子都是黑的，像睡着了。我爸还感叹祖上积德。」
「陆九阳，我当时离棺材最近。他就那么睁着眼，直勾勾地盯着我。那不是死人的眼神。他看了我很久，然后嘴角动了，往上翘。他在冲我笑。」
陆九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「昨晚我做了一个梦。」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「我梦见祠堂，太爷爷坐在太师椅上，还是那身寿衣。他说雪儿乖，陪太爷爷坐坐。我想跑，腿动不了，他的手就伸过来，指甲很长很黑，抓着我的胳膊——」
她猛地撸起袖子。纱布下面，三道青黑的抓痕狰狞地盘在白皙的手臂上，四周蛛网状的黑纹正缓缓向外爬。
「这是梦里被抓的。」她死死盯着陆九阳，「可它真的在流血。」
陆九阳掐指一算，脸色骤变，低声自语：「百年不腐……这尸气，怕不是养出来的。」
「你爸为什么突然迁坟？」他问。
「陈道长说我爸公司风水出了问题，要给太爷爷换块宝地，收了三百万。」林雪儿咬着唇，「现在想想，那个陈道长从头到尾都在说场面话，开棺的时候他腿都在抖……」
陆九阳眼皮猛地一跳。假道士，三百万，强行开棺——迁坟那天敲棺三声，是那东西在问路；开了棺，等于亲手替它剪断最后一道封印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林雪儿忽然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大得吓人，「开棺之后我数过，抬棺的一共八个人。可下山的时候——」
她抬起头，脸色白得透明。
「是九个人。多出来的那个，穿着寿衣，一直走在最后面，谁都没发现，只有我看见了。」
「他现在……应该还在我家。」
窗外，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陆九阳口袋里，三枚铜钱无风自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