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口的风往外涌，裹着铁锈味。林砚坐在副驾驶，把林溪共享的感知拖进推演面板——那枚暗红光点缩成痣大小，钉在隧道深处不动。
“进隧道十二分钟，位置没变。”林溪说。
“它在吃。”
油罐车侧翻在路面，车头从内部撕开，铁皮像纸卷翻开。阴影里有什么在咀嚼，很慢。
林建军熄火拉手刹，从座椅下抽出消防斧递给长子。林辰接住，斧刃被烈焰附魔映出暖光。
推演面板弹字：【封闭地形，孢子释放概率上升。建议远程解决。】
林砚抽出布包里的三棱军刺，十二厘米，正好。
“爸，车灯全开。我数三下——三。”
远光灯炸开，隧道壁反光条像白磷被点燃。那东西猛地抬头：人形，加油站工装，胸腔裂成一朵巨瓣，塞满灰色棉絮，每根都在喷粉。
它冲来。
林辰推门扑出，斧头贴地划出弧线。那东西比他预想的快，灰白腿骨直撞他胸口。他没躲，左肩一沉硬扛，火焰斧由下往上撩起。
噗。
斧刃卡进小腿骨正中，烧红的铁片从骨缝炸出。腿断了。断口没有血，灰白棉絮喷涌，把空气染成雾。
“别吸！”林建军暴喝，岩石护臂覆满右臂，一步跨前用身体挡住白雾。
林砚的飞刀已出手。三棱刺翻转半圈，没入那东西颈侧，只进三分之二。他在甩刀同一瞬发动空间折跃，三米压成一步，手正按在刀尾。
他往里一推。
棉絮从它嘴里狂涌。那东西倒下，手指在水泥地上抓出四道浅沟。林砚擦掉手上的灰粉。
他蹲下，用刀尖拨开工装口袋：硬币、打火机、一串黄铜钥匙，卡片上写着三号储罐区。
身体下面压着一个东西。银色，巴掌大，边角刻满暗纹，纹路里流着不属于金属的光。
宝箱没锁。林砚掀盖，甜腥灰雾喷出，像腐烂芦苇。雾散后，箱底躺着张金属卡牌，金墨印着一块六边形纹路的装甲板——精良装甲蓝图·Ⅱ型。装配所需：铁锭×12，铜线×8，黏合剂×3。
卡牌收进胸袋。油罐车侧面铭牌：汽油，一万两千升。
林溪跳下车，平板举到他面前。区域交易频道置顶一条：重卡司机，车厢满载电子厂散料，断水四十小时，任何液体都换。
林砚回：我有水。
半小时后，隧道口应急带。司机瘦得脱形，灌完半桶水才哑声开口：“铜丝、硅片你随便搬，再给我点吃的，我拿一吨汽油换。”
林砚让林辰搬下两箱鼓胀的真空卤肉，一箱苏婉昨晚煮的茶叶蛋。“抽一吨汽油，加两卷铜丝、一盒硅片。”
油管接上的九分钟里，林砚蹲在车斗边看货：铜丝卷、硅片盒码得整齐，此刻全覆着薄霉，铜丝发绿，硅片剥落。他捡起一卷，指头刚碰绝缘皮，皮就碎成粉——铜芯还亮，锈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“从营地到现在，二十七个钟头。”他直起身，“蓝星法则在失效。食物、金属、药物，凡是依赖旧物理规则的，都在被新规则吞噬。”
车厢里传来苏婉的声音：“小砚，急救包里的肾上腺素浑了。”
“扔掉。换蓝图上的黏合剂配方。”
天色骤然漆黑。
不是乌云那种暗。是光本身在退潮——从西边地平线开始，一层不含颜色的黑暗像液体般淌来，把残余天光抹掉。十秒内，隧道口的光线从正午跌到深夜。
只有房车的车灯还亮着。
那片黑里，林砚听到了声音。很轻，很远，像无数人在同时低声念着同一个词。
林溪的手按上他胳膊，风之感知正疯狂报警。
“小砚……”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黑暗里有东西在移动。很多……很多。”
林砚没有动。推演面板金字亮起——
【第二日结算。法则侵蚀率68%。停靠倒计时：4小时17分。】
黑暗里传来一声很近的金属摩擦。
然后是水的味道，浓的，腥的，从隧道深处漫出来。
林溪的声音发颤：“那个信号动了。它朝我们来了。”
水腥味里混进了一丝甜——苏婉闻过这种甜，是急救包里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