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，没有太阳。
灰白色的天穹像一块被反复漂洗的旧帆布，低低压在公路尽头。林砚盯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面板，数字又跳了一下。
【当前区域存活率：67.4%】
【死亡黑雾推进速度：+12%（较昨日）】
【距离前方节点群：约二十公里】
三小时前这个数字是七十三。四十分钟前是七十。现在六十七。
“小砚。”苏婉从厨房区端来一杯温水，指缝间还残留着给林辰处理灼伤时耗尽的蓝色微光。她把水递过来，又转身去掀锅盖，米粥的香气在车厢里漫开，“喝点热的。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。”
林砚接过水，目光没有离开面板。后排传来轻轻的摩擦声，林溪蹲在地上，平板和系统面板并排放着，黑框眼镜映着一串串手写的坐标数据。
“二姐，有结果了？”
林溪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：“后方黑雾的推进曲线不是线性的。它在变速。”她把屏幕转过来，上面布满手绘的折线点，“每推进一段会短暂收缩，收缩周期越来越短。按这个加速度，我们如果在下个节点选错路线，可能来不及赶到再下一个停靠点。”
“来不及会怎样？”林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铁棍被他攥得发烫，棍身还残留着昨夜烈焰附魔的暗红。
“强制熄火。”林建军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，低沉，每个字都像从齿轮间挤出来的，“车一停，红雾几秒钟就能吞过来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。
房车引擎在父亲脚下匀速轰鸣，轮胎碾过灰白的路面。两侧的景物从戈壁变成怪石，又从怪石变成焦土。没有鸟，没有草，没有活物。路边偶尔闪过翻倒的车辆残骸，有的被压成铁饼，有的像被什么巨兽咀嚼过又吐出来。
林砚闭上眼，在脑海中调出末日推演系统。
【推演请求：前方节点群生存路线评估。】
【警告：宿主精神力不足，仅能提供基础演算。】
【路线A——地下隧道“死亡航道”：高危捷径。可屏蔽红雾感知，内部结构未知。通行后解锁动力强化模块。】
【路线B——废弃太阳能农场：资源节点。停留可采集大量清洁能源，但地表暴露时间长。完成采集后解锁太阳能增幅模块。】
【路线C——钢铁厂废墟：战斗节点。存在变异体巢穴，清除后解锁装甲强化模块。】
三条路线，三种升级方向。动力、能源、装甲。
林砚睁开眼。
父亲的岩石护臂在方向盘上硌出浅痕，手背青筋暴起。母亲靠在厨房隔板上，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。大哥闭着眼假寐，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铁棍。二姐还在算，嘴里默念数字，风之感知让她的耳朵不自觉地微微颤动，在听远处的声音。
他们在等。等林砚开口，等那套已被反复验证的推演。
“小砚，”林建军没有回头，“距离隧道口不到二十公里。你给条路。”
全车人的目光汇过来。
林砚看着面板上闪烁的三个选项，手指悬停在虚拟界面之上。
然后，他把手放下了。
“接下来，”他说，声音平静，比任何一次推演都沉重，“由你们选。”
蓝光从他面前散开，同时映亮车厢里每一张脸。三条路线、三块地图碎片、三种升级方向的轮廓，悬浮在所有人眼前。
苏婉的手一颤，碗差点脱手。
林建军猛地回头。
林辰睁开眼。
林溪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中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林辰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急切，“你推演最准，你选啊！”
“这三条路没有纯粹的优劣。”林砚说，“推演给出的生存率全在五成上下浮动。我选，是基于数据的赌博。你们选，是基于我们这一家能承受什么风险。”
他看向父亲：“动力强化，意味着我们跑得更快。但隧道里有什么，推演算不出来。”
他看向母亲：“太阳能，意味着以后不再为油和电发愁。可暴露时间太长，黑雾在提速。”
他看向大哥和二姐：“装甲，意味着以后遇到变异体能扛住。可那座钢铁厂里，一定有比昨晚更多、更强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，”林砚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你们选。”
车厢里的蓝光映着五张各不相同的脸。沉默持续了整整七秒。
倒计时跳到了：三小时零九分。
林溪突然开口，声音紧绷到发尖：“等等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。
“我在风里听到了。”林溪摘下眼镜，手指微微发抖，“隧道里，有东西在呼吸。很大。比昨晚那头变异犬大得多。”
蓝光面板上的三条路线同时闪烁了一下。
房车后方传来沉闷的轰鸣，后视镜里，红雾的边界线猛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截。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中同时炸响：
【死亡黑雾推进速度提升至+18%。区域存活率修正：65.1%。】
隧道口黑色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公路尽头，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。
林建军一拳砸在方向盘上：“选。”
面板悬在五个人之间。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