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车的远光灯在灰白色路面上切出两道惨白光柱，坡度越来越陡，引擎轰鸣变得沉闷。林建军握紧方向盘，腕表数字跳到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
「那个信号停了。」林溪的声音从雷达台旁传来。她推了推黑框眼镜，指尖在虚拟屏上滑动，「水腥味那个——它停在前面隧道口，不动了。」
苏婉的手按在急救包上。她拉开拉链，那股熟悉的甜味还在，淡淡的，没有扩散。她盯着包里的药盒看了两秒，才合上。
「停靠倒计时还有四小时十七分。前方扫描到节点标记，黄石区，有物资信号。」
林砚站在副驾驶后的过道，盯着面板：「夜色盲区，扫描精度在下降。」
话音刚落，中控台的蓝光骤然黯淡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冰冷的合成音在五人脑海中同时炸响：
【黑夜法则已降临。二十二点至次日五点，红雾浓度提升三倍，变异体活跃度提升两倍。请勿在黑暗中开窗、开门、应答任何呼唤。违反者，抹杀。】
车厢里的空气凝滞半秒。
「嗡——嗡——」
车窗被敲响。不是风，是手指。节奏很轻，三下一停，又三下。
林辰抓起靠在车门边的合金棒球棍。林溪一声不吭按灭车内所有灯光。
黑暗中，那敲击声格外清晰。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：「小砚，是我啊，隔壁帐篷的王阿姨。让阿姨进来吧，外面冷。」
苏婉的呼吸陡然一窒。那声音太熟了，就是白天湿地公园隔壁帐篷那个中年女人的嗓音。可苏婉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个女人的手臂被红雾触到，三秒内融成血水。
林砚的目光扫过车窗。红外成像在面板上亮起，玻璃外勾勒出一团轮廓。那东西有女人的上半身，下半身却拉长成一根扭曲的尾巴，贴着车壁蠕动，脸裂成四瓣，模仿人说话时嘴角还在淌着粘液。
「它在学声音。」林砚平静地说，「不要答话。」
林建军没说话。他的右脚在刹车上顿了一下，随即猛地踩下油门，方向盘一打到底。
房车在灰白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，惯性把所有人甩向一侧。林溪死死抓住台面边缘，看见窗外那团东西被甩出的车尾扫中，身体像融化的胶被拉长、粘着车壁，最后重重蹭进路边的残骸堆——锈蚀的钢筋刺穿它的身体，它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啸，抽搐几下，不动了。
林建军额头全是汗。他又向前开了五百米才缓缓减速。
「这东西……会装人声。」林辰声音发紧。
林砚没答。他盯着窗外红雾看了几秒，忽然转头。公路右侧护栏下，有一片被踩踏过的痕迹，指向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金属板。
「黄石区节点到了。」林溪推了推眼镜，「雷达显示右侧有热信号……」
「等一下。」
林砚指尖在空中一点，面板数据放大三倍。金属板下，有一个长方形箱子，通体覆盖淡淡金光，浮着一串行书般的字体：【黄金宝箱·稀有物资】。
林辰已经抓起棒球棍：「黄金宝箱？能开出什么好东西？」
「宝箱在动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。那道金光正以极细微的频率起伏。它没有声音，但表面的纹路在缓慢脉动，边缘偶尔伸出几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，缠向路边一只被碾死的兽类残骸。残骸在几秒内被吸干，变成一撮灰。
「拟态怪。」林砚吐出三个字。
晚了。
林辰的脚已踩到地面。军靴刚落地，那口「宝箱」猛地炸开，四角射出四道金色触须，闪电般缠向他的脚踝。
「哥！」
林辰反应极快，烈焰附魔在掌心炸开，反手把棒球棍捅向地面。附火的棍子呲啦一声捅进那团东西底部。它尖叫着缩身弹起，像一条被激怒的金色蛇蜥，猛地朝房车门扑来。
那个方向，苏婉正站在门口。
林建军的身体比语言更快。他一步跨出车门，左臂岩石纹路瞬间蔓开，灰色护臂覆盖整条小臂，一拳砸在那团金光上。
金石相击般的闷响。那东西被砸得侧后弹飞，落地一缩，再次弹射而来——这次目标是林建军的腰侧。
林砚瞳孔猛缩。空间感知在同一瞬间展开，一种被水淹没的失重感。林建军身后半米处的空气陡然扭曲，像水面荡开一圈涟漪。
「爸，退一步。」
林建军没有回头。他信这个声音，半秒内向后撤了一步。那团金光撞在扭曲的空间上，像撞上看不见的墙，轨迹被生生偏折九十度，一头扎进路边废弃铁桶。铁桶里残留的不明液体触及的瞬间炸开一团蓝火。
林砚单膝跪地，鼻血滴在沙土上。折跃反噬让他视野空白了半秒。
「它还没死。」林溪的声音从车里传来。
那团东西从铁桶里钻出来，缩成拳头大小，浑身焦黑，仍在蠕动。金色外壳剥落，露出里面像心脏一样的核心，缓慢搏动。
「核心在跳。」林砚抹掉鼻血站起来，「砸碎它。」
林建军上前一步，岩石拳蓄满，砸在那个搏动的核心上。
「咔嚓——」
核心碎裂，滚出一枚指甲盖大的晶体，通体透明，内部有细小金色纹路流动。
【获得：拟态核心·微型。可用于载具改装或进化点兑换。】
但林砚盯着那枚晶体，眉头缓缓皱起。他抬起头。
红雾中，车灯照不到的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不是一个。是很多个。
林溪的雷达屏幕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，从三面朝黄石区盆地围拢。她推了推眼镜，声音第一次真正发抖：
「它们……把这里围住了。三面合围。至少三十个信号。」
蓝光外，黑影越聚越多，贴着地面匍匐，偶尔有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，像潮水般朝房车包围过来。
林砚转过身，冷静开口：「林辰，进车。爸，点火。溪姐，雷达调到最大功率。」
「可是小砚——」林辰焦急。
「上车！」林砚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房车引擎再次轰鸣。可这一次，前方公路不再笔直。蓝光笼罩下的黄石区节点中央，一条通往地下的隧道口出现在视野尽头。隧道入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标牌，上面写着四个字：
【死亡航道】
倒计时跳到了：三小时五十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