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原是被冷醒的。后脑磕在硬木上，钝痛顺着脖颈窜开。他撑肘坐起，掌心按到翘起的木刺与薄灰，草席短得盖不住小腿。四面墙由旧木板拼成，缝隙漏进黑风，吹得他颈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桌上油灯火苗黄豆大，勉强照亮半个屋子。那道声音就在这时响起，没有温度，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「欢迎来到全球迷雾求生世界。」
「你们只有一所独立木屋，这将是唯一相对安全的场所。」
齐原没有喊。他只是把手慢慢收回膝上，指尖掐进掌心，让疼痛把心跳压回原处。先听完，再动。
声音继续：白天收集物资，黑夜前必须回屋；寒流、暴雨、暴风雪会彻底击垮没准备的人；桌上《迷雾生存手册》要收好；朋友是希望也是灾难。最后一句最冷——「同类不是你们最大的敌人，你们所面临的世界才是。」
声音散去，屋外风声呜咽，像有人拖着一根长铁链走过泥地。
他走到桌前。牛皮质感的册子，一把石斧，斧刃粗糙，木柄还有没削净的毛刺。齐原把石斧插进腰带，先翻册子。
天气栏：寒流来袭，气温持续下降，白昼逐日缩短。翻过一页，红字撞进眼里——距首轮寒流，倒计时三日。三日后仍住一级破屋，人就是冻肉。齐原指尖顿了顿。这不叫开局，这叫筛人。
再往后是「世界聊天频道」。参与人数：七十余亿。老人、孩子、病人全在里面。第一次筛选，筛的不是勇气，是身体。
聊天框像被捅开的马蜂窝。
「有人吗？有人在吗？」
「我睡前还在刷视频，一睁眼就在破木屋里。」
「外面好黑，风里好像有东西在叫！」
「你们那边冷吗？我这不到十度。」
「零下了！我就一件短袖！」
「兄弟别嚎了，我门外有东西在抓门啊！」
「那是开局礼包吧，出去干掉它。」
「我信你个鬼。」
「木屋怎么升级？资源箱长什么样？」无人回答。
齐原看着刷屏，没打字。每天五句额度，比黄金贵。
他翻到「庇护所信息」，目光停住。木屋等级：一级（破损）；耐久：23/100；升级所需：木材十二，石料六。下方小字：资源箱将于天亮后随机出现在木屋周边五十米内。
齐原舔了下发干的嘴唇。信息差就是命。别人还在哭，他已知道天亮该抢什么、盯什么。
他把册子合上压回桌上。夜里没物资、没火、没工具，能做的只有休息，并且睡得不死。他退到墙角，背靠木板坐下，石斧横搁膝上。油灯留着，火苗虽小，也能照住门口那一块。
恐惧没有消失，凉凉地沉在胃里。齐原闭眼，把它当成明天要处理的一件活。呼吸放慢，一次，两次。
睡意浮上来时，声音来了。
「沙……沙沙。」
不是风。风是乱散的。这个有节奏。三下一停，再三下，指甲刮过木头的钝响，从门板下缘一寸一寸往上挪。
齐原睫毛动了动，人已醒透。他没有立刻起身。
「沙沙。」
油灯火苗直起，猛地缩成一团青点。桌上册子无风自动翻了一页，停住。
门外节奏变了。变成贴着门缝、极慢的一划——像有人用指甲描木板的纹路，从门底一直描到他坐着的那面墙。
然后，一个嘶哑、湿漉漉的声音隔着一寸木板钻进屋来，学着他刚才在心里念过的名字。
「齐——原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