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那声音贴着一寸木板，一遍遍描摹他的名字。
齐原没有应。他反手攥住石斧，退到墙角，视线锁住门和窗。门外那「簌簌」的动静绕着木屋走圈，像指甲一寸寸刮过每块板子。
刮到第三圈，忽然停了。
他屏着气，数到七百二十下，天边才渗出一点灰。
灰光一漫进板缝，门外动静就断了。齐原挪到门边，从缝里往外看——乳白色的雾正贴着地面流转。门板上留着一小片暗色湿痕，凑近了闻，是腥的。
他没有开门追。为一片水渍浪费半个白天，不值。
天光大亮时，木屋外的世界第一次显出全貌。缓坡林地，稀疏针叶树挂着白霜。他呼出的气成白雾，手指在几息间就僵了——寒流，没骗人。
齐原抄起石斧，走向最近一棵碗口粗的树。
斧刃钝，树也硬。第一下只在树皮上留道白印。他一下一下地砍，掌心磨出血泡。砍断第一棵，他把树干拖回墙根——木屋会被侵蚀，囤木头就是囤命。
砍第二棵的中途，石斧劈在树根上，「当」一声闷响，震得虎口发麻。
齐原扒开积雪和腐叶。
树根底下压着一个箱子。
青铜色，巴掌见方，箱盖浮着一层暗绿锈纹，纹路不像自然长的，倒像谁拿刀刻上去的。他掂了掂，比同体积的石头沉。
「青铜资源箱」
一行字凭空浮在眼前，和昨晚那句「欢迎来到迷雾求生世界」同源。
齐原把箱子抱回屋，用石斧撬开箱盖。
三样东西。一把铁镐，镐头泛着冷光；一块巴掌大的木牌，刻着一方方格，角落写着「花圃」；还有一卷薄皮纸，展开是行小字——「治疗药水配方：止血草三株，清水一份，血肉精华一滴。」
治疗药水。
齐原的手指在「血肉精华」四个字上停住。后面跟着更小的注：「源自良好及以上品质野兽，须猎杀取得。」
良好级野兽。他手里只有一把钝石斧，和一把还没握热的铁镐。
他闭了闭眼，把配方卷好塞进衣袋。想活过寒流，药水早晚用得上——可要拿血肉精华，就得先有猎兽的本事。现在想这个，太早。
正想着，外头天光猛地暗了。
不是天黑，是雾。一整面灰白雾墙从林子深处推过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风卷着冰粒砸在木墙上，噼啪作响。刚才还能看清的树线，转眼糊成一片灰影。
齐原立刻把砍好的木头全拖进屋，堵死墙缝。寒气从门板底下钻进来，油灯火苗缩成黄豆大。
就在这时候，桌上的手册自己翻动了。
齐原盯住它。翻页停住，纸面渗出一行小字，写得很急：
「齐原，是我，秦淑语。」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昨天有人在区域频道用淡水换木头，齐原手里没货，只记住了这个人。
齐原回：「你说。」
对面静了几息，字才一个一个浮出来：
「杨政河，昨天在秘境拿到庇护所光罩那个，记得吗。」
「他那光罩不是开局奖励。是从秘境里带出来的。」
「今早他在区域频道发过一句『求同盟，光罩能撑三人过夜』，发完就撤回。撤回之前我截到了。」
齐原盯着「截到了」三个字，慢慢收紧手指。
「你为什么告诉我？」
「因为我要木头。二十根。你砍一天，够了。」
「还有——这个秘密，只值二十根木头。别人还不知道。」
「换不换，天黑前给我句话。」
风撞在木屋上，整面墙都在响。齐原捏着那张治疗药水配方，看着秦淑语最后那行字。
二十根木头，换一个秘境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