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之夜,破庙。
破砖烂瓦围着一小堆篝火。穿补丁道袍的清秀少年躺在茅草上,拿一根稻草剔牙。身旁一只掉漆的破葫芦、一柄锈得掉渣的长剑,还有一只啃骨头的大黑狗。
「大黑,李哑女、翠翠、铃铛三个姑娘同时嫁我,你选哪个好?」陆同风打着饱嗝,一脸纠结。
人呐,就不能吃太饱。饿时只有一个烦恼,饱了烦恼无数。
大黑幽蓝的眼里流露出鄙夷,抬了抬后腿。陆同风抓把茅草丢过去:「死狗什么表情?信不信明天炖你!」
六年前一个风雪夜,老庙祝吃了两只叫花鸡,喝光一坛谷子酿,双腿一蹬驾鹤西去。临终前死死攥着陆同风的手:等一个人,交出一个盒子。若到十六岁人还没来,去留自便。
一晃六载,人没来。今夜最后一顿饱饭吃完,明日便走。
「师父,您那位客人再不来,我和大黑可就闯荡人间去了。等我发达了,定回来重塑神像。」陆同风对泥塑的土地公许下空头承诺,盘膝运功。
玄青色柔光散开,头顶彩色气流盘旋,四面漏风的破庙渐渐暖和。风雪中一群绿光阴灵被气息引来,却被庙周无形结界死死挡住。大黑瞥了一眼,见怪不怪,匍匐睡去。
翌日清晨,扶阳镇成了一幅水墨画。
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走入镇中。十八九岁,眉眼清冷,乌发如墨,手拎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,行走间宛如画中仙子。镇民的眼睛全看直了。
她在刘阿婆的早点铺前停步:「老人家,这附近可有月老庙?」
胖婶抢答:「没有哇!求姻缘去南边五十里的观音庙,出过佛光,灵验!」
白衣女子眼底掠过失落,正要离开,刘阿婆迟疑开口:「姑娘……镇子南面三里,以前是座月老庙。张老爷家闹出丑事,一把火烧了。」
「后来呢?」穿花棉袄的岳铃铛追问。
「后来来了个游方老道,花银子重修了庙。」
「那怎么叫土地庙?」
「张老爷总去寻衅,老道烦不过,才改的。」刘阿婆叹口气,「那老道,便是以前爱喝酒的老庙祝。」
白衣女子眼中露出欣喜,道谢转身。胖婶在身后喊:「姑娘别去!庙里有个想媳妇的小疯子,还闹鬼,有条吓人的大黑犬!」
白衣女子不答,身影忽然飘忽,几个呼吸便消失在街尾。满街惊呼。
岳铃铛望着南面,喃喃自语:「仙女似的……师父等的那个人,怎么会是个漂亮姑娘?」——这话是陆同风有回喝醉了嚷嚷的,她记到今天。她咬咬嘴唇,把两个热馍馍塞进怀里,悄悄跟了上去。
破庙内,陆同风收了功,正把锈剑往背上绑,忽然汗毛倒竖。
庙门口不知何时立着那白衣女子,晨光落她肩上。大黑瞬间弹起,喉咙滚出低吼。
「这里……就是月老庙?」声音清冷如泉。
陆同风咽了口唾沫,嘿嘿一笑:「姑娘找错地方了,这儿供的是土地公婆。不过——若您是来求姻缘的,巧了,庙里正好缺个庙婆。」
大黑抬起狗腿,做出滋尿的姿势。
白衣女子剑眉微蹙,正要说话,忽然脸色一白,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,身子晃了晃。她死死按住剑柄,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云纹的旧木牌,声音发颤:「梅、干、菜……这三个字,你可认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