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梅干菜」三个字一出口,陆同风手里的稻草都掉了。
他凑近那块云纹木牌,鼻子都快贴上去了,又猛地缩回来,一脸警惕:「这牌子是师父的没错,可师父说过,光有牌子不行,得对暗号。」
白衣女子扶着供桌,脸色苍白:「什么暗号?」
「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」陆同风清清嗓子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道——
「半夜三更鬼敲门——」
女子:「……」
「后宫佳丽三千人。」他一拍大腿,得意洋洋,「下句!快对!」
破庙里静了三息。风从房顶的窟窿灌进来,吹得茅草乱飞。
白衣女子嘴角抽了抽,忍着内腑翻腾的血气,一字一顿:「铁杵磨成……绣花针?」
「错了!」
「师父生前喝多了亲口教的,说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。」陆同风痛心疾首,「正确答案是——铁杵磨成针,不如娶个妻!对不上,你就是魔教派来偷盒子的!」
女子深吸一口气,看着这个满嘴荤话的少年,又看看木牌上那熟悉的三道刻痕,忽然觉得师门的脸面比她的伤势还需要救治。
「半夜三更鬼敲门,」她闭着眼,声音里带着认命的疲惫,「后宫佳丽三千人,不如娶个妻。可是……对吗?」
「诶——!」陆同风眼睛一亮,蹦了起来,「对上了!大黑,是自己人!」
大黑趴在火堆边,蓝眼睛翻了翻,懒得抬爪。
「盒子在哪?」女子睁开眼,眸子里终于有了点光彩。
「师父的坟里。」
「……什么?」
「师父临死前说的,东西跟他埋一块儿,等人来取,取完给我上炷香。」陆同风已经在墙角翻铁锹了,「走吧走吧,趁雪没冻硬。对了仙子,你叫啥?我师父的暗号这么黄的都给你了,你总得意思意思吧?」
「云扶摇。」她顿了顿,「云天宗,云扶摇。」
庙后三十步,雪坡上插着一块无字木牌,被六年风雪压得歪歪斜斜。
陆同风一锹一锹铲开积雪,动作比平时都快,嘴上却不停:「仙子,你大老远跑来,就为挖我师父的坟?」
云扶摇站在坟前,雪落在她乌黑的发上。她沉默片刻,道:「我奉掌教之命,寻一位师叔祖,取回一只木盒。师叔祖六十年前叛出宗门,隐姓埋名,无人知其下落。师尊只给了我三个字,说他若在世,会以这三个字自嘲。」
「哪三个字?」
云扶摇看着那块无字木牌,轻声道:「梅干菜。」
铁锹「哐当」一声掉进雪坑里。
陆同风僵在原地,保持着铲雪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风雪呜呜地刮过坟头。他脑子里嗡嗡作响——那个天天喝谷子酿、抠着脚丫教他心法、临死前还惦记着再吃两只叫花鸡的糟老头子……那个被他叫了六年「梅干菜师父」的酒鬼……
是师叔祖?
云天宗的师叔祖?
「喂。」云扶摇见他脸色不对,皱眉,「你怎么了?」
陆同风嘴唇哆嗦了半天,忽然一脚踹在坟边的雪堆上,破口大骂:「梅干菜!你个老骗子!你管这叫隐姓埋名?!你干脆管自己叫猪饲料算了!我守你六年!六年啊!你跟我说你是宗门里的老祖宗?!」
他骂着骂着,声音低了下去,眼圈却红了。
大黑不知何时踱了过来,用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腿。
云扶摇弯腰,从雪坑里捡起铁锹,递还给他,声音罕见地放轻了:「先挖吧。师叔祖留的东西,或许……会解释一切。」
铲开最后一层冻土,一具早已腐朽的薄棺露了出来。棺盖缝隙里,露出一角斑驳的铁匣,铁匣之上,端端正正压着一只用黄绸裹着的木盒。
而木盒旁边,还并排放着一样东西——
一柄锈迹斑斑、与陆同风背上那柄一模一样的长剑。
「怎么会有两把……」云扶摇瞳孔骤缩。
陆同风伸手入棺,刚碰到木盒,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烫。盒底隐隐透出暗红纹路,像活的,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。
同一瞬间,庙外雪地上,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七道黑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