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同风的手指刚触到盒身,暗红纹路便如活蛇般缠上手腕,钻进皮肉,一凉一烫,转了三圈,倏然消失。木盒禁制应手而解,盒盖自己弹开一线。
云扶摇一把按住盒盖,指尖掐诀,低喝:「禁制认主了?不可能——师叔祖的禁制,合道境以下无人能开!」
「啥叫认主?」陆同风龇牙咧嘴甩手,「这破玩意咬人!」
云扶摇掀开盒盖,里面是一枚青玉令牌,背面刻着两个古字——梅友品。她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,半晌,缓缓看向棺中的老庙祝,声音发颤:「师叔祖……讳,梅友品?」
「哦,那是我师父。」陆同风挠头,「不过他生前爱自称梅干菜,还让我叫他老叫花。」
云扶摇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朝陆同风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晚辈大礼:「云天宗第三十九代弟子云扶摇,拜见小师叔。」
陆同风手里的破葫芦哐当掉在地上:「等等,你叫我啥?小师叔?我?」
「师叔祖是三十六代祖师,晚辈是他的亲传弟子,按辈分算,」云扶摇抬起头,清冷的脸上写满生无可恋,「您是我的师叔。」
陆同风呆立三息,忽然仰天狂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「哈哈哈哈!老子十六岁就成了仙子她小师叔!李哑女!翠翠!铃铛!你们等着,你风哥要上天了!」
大黑趴在棺材边,幽蓝狗眼翻了个白,把脑袋埋进前爪里,一副跟这傻子不熟的模样。
笑完,陆同风搓着手凑过去:「那什么,好侄女——」
「不许叫。」
「小扶摇,」他改口改得毫无廉耻,「既然辈分算清了,带我回云天宗呗?听说宗门里仙子多,随便给我安排十个八个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云扶摇断然拒绝,将木盒收入袖中,「师尊只命我取回宝盒。师叔祖隐姓埋名六十年,必有深意。您身怀禁制认主之异,牵连太大,回宗之事需师尊亲定。何况宗门传讯玉符已碎,山门闭讯三月,我只能携盒回去面禀师尊,带师叔同行,规矩上不通。」
「屁话,」陆同风叉腰,「辈分我大,你就得听我的!」
话音未落,云扶摇脸色一变,猛地按住胸前伤口,一缕鲜血自唇角渗出——方才强行催动剑气,伤又裂了。
「你受伤了别硬撑!」陆同风一见血就慌了。
「必须即刻回宗。」她咬牙,掌心翻转,一柄与陆同风背上那柄一模一样的锈剑凭空出现。她踏剑而起,白衣破开风雪,朝南天掠去。
「哎!好侄女!慢点飞!」陆同风追出庙门冲天空喊,「到了宗门替我看看仙子长啥样——」
喊到一半,他忽然顿住。不对。盒中令牌认的主是他。她带回去的,是一枚不会认主的死物。
「大黑,」陆同风慢慢回头,「她是不是白跑一趟?」
大黑没理他。老黑狗直立起身,颈毛根根倒竖,幽蓝狗眼死死盯着南天雪云深处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。
陆同风顺着它的目光望去。雪云翻涌处,两道黑气如钩,悄无声息咬住了那道白影。云扶摇飞出不过三十里,杀机已至。更远的山脊上,七道黑影踏雪而行,为首那人掌中托着一面铜镜,镜面里映着宝盒的虚影。
「魔教的人……」陆同风后背窜起一股寒气。
铜镜微光一闪,穿透三十里风雪,正落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