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这嗓子一嚎，半个院的人全围了过来。
她叉着腰堵在堂屋门口，唾沫星子横飞：「去年我就跟这房的主人讲好了，三间西厢房，给俺们贾家当婚房！如今他人没了，房凭什么落一个外姓手里？」
张昊不慌不忙，把房契往桌上一拍：「凭这个。白纸黑字，街道办盖的章。大娘，您跟死人讲好的价，去地府找人兑现啊。」
「你——！」贾张氏一口气没上来。
王主任脸色铁青，冲着院里喝道：「把人轰出去！」
贾张氏就地一坐，两条腿一蹬，拍着大腿哭开了：「王法呢！欺负孤寡啊，当官的向着一个外地来的」
哭声刚起个头，张昊已经蹲到了她跟前，慢条斯理地开口：「大娘，先别嚎。咱先算笔账。」
他掰着手指头：「西厢房三间，去年的家什：一张八仙桌，两把椅子，一口板柜，还有半屋子柴火。贾家的媳妇前脚搬走，后脚这些东西全没了踪影。我问问院里各位，谁家半夜见过搬东西的？」
院里霎时鸦雀无声。几个住户眼神乱飘，全往后院贾家瞟。
张昊霍地起身，三步并两步踹开西厢房虚掩的门。
屋里干净得能跑马。墙皮剥落，地砖被撬走了小半，连门框上的铜锁扣都抠走了，只剩几个螺丝眼。
「好嘛，」张昊回头，笑得瘆人，「搬得就剩墙皮了。大娘，您这是搬家呢，还是拆迁呢？」
满院倒吸凉气。这么明目张胆的事，大家心里都有数，可从没人敢当着街道办的面捅破。
贾张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忽然把头一梗：「破房子，谁稀罕！俺们贾家不要了！」
易中海咳嗽一声，上前一步，一脸痛心：「小张啊，都是街坊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房子空着也是空着，这样，海，一大爷做主，赔你二十块钱，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院里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。」
「二十块？」张昊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，他伸出三根手指头，「三间房，家什、地砖、门锁、窗纸，加上我大老远来的车马误工，一分不能少，一百二十块。少一个子儿，我现在就跟着王主任去街道办，把这三间屋的损失报个公案，再捎带问一句，院里丢了东西的，可不止我一家吧？」
「你！」易中海的算盘珠子在眼皮底下噼啪乱响。二十块是打发了事，一百二还倒查旧账，这小子是奔着掘他易中海的根来的。
「小张同志，」他沉下脸，端起一大爷的架子，「做人留一线，日后好相见。」
「四九城的文明，」张昊把房契折好，塞进怀里，「跟靠山屯不一样。我们那儿讲究，谁偷东西，谁赔。您要觉得我斤斤计较，也行，咱就去街道办，让王主任评评理。」
王主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今天就是来办个房契过户，结果撞上这么一出，再听「报公案」三个字，血压噌就上来了，指头戳着贾张氏的鼻子：「贾张氏！搬空人家屋子，还敢当街撒泼！限你三天，把东西如数退回来！退不齐，我就送你回乡下老家，看你那宝贝儿子怎么办！」
贾张氏顿时蔫了半截，哭都忘了收尾，抽抽噎噎地被秦淮如搀回后院。
易中海站在原地，脸上道德标杆的漆皮一块块往下掉。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，这个新来的，不接他的道，不进他的局，还处处踩着他的七寸。养老计划要是黄了，他这一大爷的位置，连同下半辈子的指望，全得塌。
院子里的人陆续散了。许大茂凑上来堆笑：「昊哥，牛！以后我跟你混！」张昊斜他一眼没搭理。
就在这时，后院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笃笃声，不紧不慢，一步一响。
众人回头。聂老爷子拄着拐，背着手，慢悠悠踱了出来。老爷子在院里住了四十年，聋是聋，可辈分最高，连易中海见了他都得叫一声爷。
易中海眼睛倏地亮了，快步迎上去，附在老头耳边，一字一句：「爷，新来的欺负院内老人，抢贾家的房，还顶撞街道办。您是院里最尊长的，可得主持公道啊。」
这话说得又阴又损，把张昊架在了火上。
老聋子浑浊的眼皮抬了抬，朝张昊这边「看」过来。奇怪的是，老头耳朵背，走路却直奔张昊，站定了，眯眼上上下下一打量，忽然咧嘴一笑，声音出奇地洪亮清晰：
「小王啊——」
满院一愣。谁是小王？
张昊还没反应过来，老头手腕一抖，那根枣木拐杖带着风声，兜头一记就砸了下来！
「接老头子一杖，接得住，这院子有你一席；接不住，」老头笑得慈眉善目，杖上的力道却狠辣刁钻，直取天灵盖，「滚出四九城！」
张昊瞳孔一缩，这拐杖上，竟有真功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