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都别吵了！」赵海从座椅上站起来，一米九五的身板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没人听他的。哭的哭，砸门砸门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对着系统面板念叨：「我的D级天赋是『嗅觉灵敏』，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……」
赵海深吸一口气，撸起袖子。金属的光泽顺着他的小臂蔓延上来，皮肤像被液态钢铁覆盖，指节泛着冷冷的银灰。他抬手一拳砸向车厢连接处的铁门。
「哐——！」
铁门凹进去一个拳头形的坑。整节车厢瞬间安静。
「S级天赋，钢铁武装。」赵海甩了甩手，双臂金属化到肘部，声音压得低沉，「你们刚才都看见了。等会儿下了车，外面那些东西，你们拿什么打？听我的，我带队，我保证第一个顶在最前面。」
「好！」
「赵哥牛！跟赵哥走！」
七八个男生立刻围了上去。一个胖子甚至开始鼓掌。恐慌里的人需要一根绳子，赵海就是那根看起来最粗的。
秦照阳凑到陈野耳边：「野哥，S级啊，这下稳了吧？」
陈野没说话，看着前排那个歪头补觉的人——李家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，正靠在椅背上，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「我说两句。」李家豪站了起来，声线干净得像播音员，「赵同学很勇，我佩服。但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——」
他竖起一根手指，指向那个被砸凹的铁门：「万一哪天，赵同学的拳头也砸向不肯听话的人呢？」
车厢里的掌声戛然而止。
「胡说八道！」赵海脸涨红了，「我砸的是门，不是人！」
「门，和规则禁止伤害的人。」李家豪微微一笑，身体忽然变得半透明，像一层被水洇开的墨影。一颗不知从哪飞来的矿泉水瓶从他胸口直直穿了过去，叮当落地。
「A级，虚化之影。你们的拳头，砸不到我。」他环视四周，「我不是要抢位置。我是想说，谁把脑袋别在别人裤腰带上，谁就先死。赵同学的保证，值几个积分？」
「你他妈——」赵海双臂金属轰鸣着握紧。
「你看，急了。」李家豪摊手，「我提个方案：试炼全程民主投票决策，你负责打，大家负责想。总比你一个人拍脑袋，带四十个人去填怪物肚子强。」
「放屁！外面是靠投票活命的战场吗？！」
「那靠什么？靠你一拳一个？」
两人隔着过道对峙，空气像绷到极限的弦。四十个人默默分成了两拨——信拳头的那拨站在赵海身后，信道理的那拨往李家豪那边挪了挪。张晓洁抱膝坐在角落，眼睛红肿，谁都没跟。
「够了。」周雅婷站了起来，粉色小熊睡衣在一片死气里显得格外扎眼。她站到两人中间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，「再过一小时到站。现在分裂，下车就是送死。我的方案：赵海任战斗指挥，李家豪任参谋，重大决策三方会签，加我一个。谁赞成，谁反对？」
沉默。没人反对，也没人真的赞成。人们只是松了口气，又一窝蜂地围向周雅婷问东问西。
秦照阳咋舌：「班长这脑子和心机，A级的含金量。」
陈野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什么带队，什么民主。这四十个人争的从来不是谁当老大——他们只是想把自己的命连同决策权一起交出去，换一份「出了事不怪我」的安全感。交出去的那一刻起，他们的命就不归自己了。而真正的好牌，从来不摊在桌面上。
他关掉面板，【怪力乱神】四个字沉在心底，像一块烧红的铁裹在湿布里。
「野哥，你怎么不说话？你站哪边？」
「我站活着那边。」
「咔。」
车厢广播毫无预兆地响起，电子音不带一丝波澜：
「本次列车，即将抵达终点站——尸都南站。」
「请各位旅客整理随身物品，祝您在尸都……玩得愉快。」
灯光骤灭。三秒后，应急灯泛起暗红。
窗外，灰雾散开，一座黑黢黢的巨型车站从雾中浮现，站台上密密麻麻立满了直立的黑影，成百上千，齐刷刷地朝这节车厢「望」了过来。
「哐当——」
车门，自己开了。夜风裹着腐臭灌进车厢，最先冲进来的，是那股令头皮炸开的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