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没有等到回答，因为灰影动了。
那团贴地爬行的浓影骤然绷直，像一张甩出去的网，无声无息扑进人群。惨叫炸开的瞬间，陈野一个箭步冲到秦照阳身侧，铁钳似的手臂拽住他的后领，整个人向后摔出去。秦照阳的脊背重重砸上水泥地，碎渣硌进掌心，膝盖磕在断栏上弹了一下。
灰爪擦着他刚刚站立的空气抓过，站台地面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沟槽。
「我操——野哥！那是冲我来的？！」秦照阳瘫坐在地，裤脚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「闭嘴，捡石头，砸它眼睛。」陈野把他拖到断柱后，自己站了起来。
灰影在人群中央彻底张开——没有皮毛的东西，灰白的肌肉一节节蠕动，四条附肢撑地，头颅的位置只有一张裂到胸口的竖嘴。它低伏，转向了人群边缘。
张晓薇跑得最慢。她被裙摆绊了一下，整个人栽倒在地。
慢得残忍的一瞬间：灰爪的阴影从她头顶掠过，遮住血月；竖嘴无声撑开，碗口大的牙圈扣落；一条血的弧线甩上半空，溅在站台的灯柱上，滴答淌下来。怪物的附肢已经腾空，扑向下一个目标——
「砰！」
赵海双臂轰然金属化，一米九五的身躯像装了弹簧般腾起，一记全力挥出的重拳正面砸中怪物侧腹。近两吨的冲击力把那东西整个轰飞出去，撞穿半截栏杆，砸落在铁轨上，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「赵海牛逼！」「S级天赋！我们中还有这种大佬！」欢呼声浪一波接一波，几个男生冲上去要抬英雄。赵海咧嘴刚要说话——
张晓洁的哭声变了调。
「晓薇……晓薇你说话啊……」
张晓薇躺在姐姐怀里，胸腔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往外涌血。赵海的拳头救下了后面的人，却没能救下她。
欢呼像被刀切断，齐刷刷哑了。
三秒后，张晓洁从血泊里抬头，一把揪住赵海的衣领：「是你！你有天赋！为什么不早点出手！」
「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扑下去了，」赵海喉结滚动，金属手臂的指节一根根收紧，咯咯作响，「我已经是最快的——」
「最快？」张晓洁嘶声尖叫，「它爬了那么久！你就在前面站着！你就是想留着机会当英雄，是不是！」她指甲掐进自己掌心，掐出血痕。
诡异的寂静里，人群竟真的开始骚动。
「他好像……确实站得挺靠前。」「要是早点出手，晓薇也不会……」「出了事才知道当英雄。」
窃窃私语像毒雾扩散。赵海一米九五的巨人，被人群的目光压得退了半步，金属手臂垂下去，微微发着抖。
「都他妈闭嘴！」秦照阳跳起来，「赵海那一拳救的是你们所有人！」
「那她怎么死了！」张晓洁又是一嗓子，「你们C级废天赋懂什么！」
眼看仇恨正在疯狂找错地方，陈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像冰锥扎进每个人耳朵。
「张晓洁。」他一步一步走进人群中央，「你妹妹死了，最该负责的人是谁？怪物贴地爬了三十秒，我提醒了所有人。你妹妹跑在最后——而你，跑在她前面四米。」
人群死一般地静了。张晓洁的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而陈野眼角的余光，正钉在铁轨上那具怪物的尸体——侧腹被轰穿的窟窿里，灰白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、填合、愈合。下一秒，那张竖嘴无声裂开，灰白的头颅缓缓转动，钉在了正在质问的陈野身上。
它没死。而且，它记得谁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