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台的地面是暗红色的，像被血反复浸泡过。三百多名学生从八节车厢涌出来，挤在这片血色废墟上，谁也不敢走远。灰雾贴着站台边缘翻滚，雾里偶尔传来湿漉漉的咀嚼声，又很快归于死寂。
陈野跳下车门时先扫了一眼四周：巨型车站的穹顶塌了一半，锈死的电子屏上残留着「尸都欢迎您」五个残缺大字。他不动声色地站到立柱旁边，把秦照阳拉到身侧。
「野哥，这地方邪门，」秦照阳压低声音，手心全是汗，「我那百发百中……可我连块石头都没摸着。」
「先听带队的怎么说。」陈野的目光落在站台中央。
带队的辅导员姓郑，四十多岁，此刻正拿着扩音喇叭维持秩序。有人喊了句「查看天赋」，不知是谁先起的头，众人纷纷把自己的天赋等级亮在了头顶的系统名牌上。
郑老师的名牌亮出来的一瞬间，人群安静了半秒，随即哄地炸开——【天赋：石肤（D级）】。
另外两名随队老师的名牌也接连亮起：一个C级，一个C级。
「开什么玩笑，」一个冷冽的声音从人群后排响起。李家豪拨开几个人走到前面，白皙的脸上挂着讥讽的笑，「三个老师，最高才C级？我们这节光A级就有好几个。郑老师，凭什么您来指挥？」
郑老师脸色涨红：「我是你们的老师！这种时候不团结还内讧——」
「团结？」李家豪轻笑，双手插兜，「您先给我们讲讲，一个D级石肤的胖子，打算怎么带三百二十个天赋比您高的人活下去？讲道理，等级就是新的秩序，您的权威，已经过期了。」
「他说得没错。」人群中有人附和。赵海皱着眉往前站了一步：「都少说两句！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」
他的话没说完。
灰雾深处猛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三个浑身是血的学生从雾里连滚带爬地冲出来，为首的男生嗓子已经喊劈了：「别下车！别往雾里走！我们宿舍的刘栋刚下站台两百米就被……被那东西咬断脖子拖走了！就一口！一口啊！」
「啊啊啊——」
一个瘦小的女生当场崩溃，尖叫着转身就往车厢跑。她是七号车厢的，与刘栋同车厢，此刻只想回到那个铁盒子里。
「回来！规则说了不下车会被抹杀！」郑老师嘶吼。
女生充耳不闻，一把拍上车门，整个人挤了进去——
「咔。」
车门无声地合拢了。
下一瞬，「砰」的一声闷响，女生的头颅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一团血雾，红白之物溅满了半扇车窗。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贴在门上，滑了下去。
站台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有人呕吐，有人瘫坐在地，周雅婷死死捂住嘴，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叫出声。张晓洁抱着自己，眼泪无声地淌，嘴里反复念着妹妹的名字。
陈野站在立柱的阴影里，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不对。刘栋从雾里出来到女生爆头，前后不到一分钟。可那些雾里的脚步声、咀嚼声，从头到尾，就停在不远处。
他缓缓抬起视线，越过瘫软的人群，望向站台边缘那片翻涌的灰雾。
雾里，有几团更高、更浓的阴影，正贴着地面，极慢、极慢地朝人群挪近。
最近的那一团，距离站台边缘，已经不足五十米。
而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具无头尸体哭喊，没有一个人发现。
「照阳。」陈野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手却已经摸向脚边一截断裂的钢筋，「捡石头。现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