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姑娘？大姑娘你怎么睡在这里！」丫鬟的惊呼里，唐宓的指尖触到脚边翻倒的瓷碗，滚烫的汤汁溅上裙角，安胎汤还冒着热气。她猛地抬头——祠堂外的雪，檐下悬的宫灯，远处隐隐的丝竹声。长公主府，长公主寿辰。六年前的今日。前世记忆如潮水漫上来：就是今天，唐榕递来一盏茶，她喝下后昏沉，被扶进客房，从后窗逃出却走错房门，失了清白，从此身败名裂，为六年后的惨死埋下引线。冷宫的火、孩子心口的血洞，全烙在她骨头里。这一世，她回来讨债。「记住，我要全京城的贵人都看到她下贱的样子。」门外传来压低的嗓音。「姑娘放心，小的定不误事。」是唐榕的声音。唐宓眼底掠过寒霜，贴着门板屏息不动。脚步声远去，片刻后走廊又响起细碎动静——唐榕鬼鬼祟祟折返，手里端着物事，脸上又急切又阴毒。原来下药的人，亲自回来「扶」她。药性已在她四肢里烧起来，她比谁都清楚这药多烈。她强撑最后一丝清明，退进门侧暗影。「吱呀」，门开一条缝，唐榕声音又软又假：「大姐？茶都凉了，我扶你去偏殿歇着吧。」帐中空空，唐榕一惊回头，唐宓的手已按上她的后背。「大姐？！你发什么——」唐宓用尽全力将她推进房中，反手扣门落栓。「唐宓！你敢锁我？！开门！」唐宓背靠门板冷笑：「四妹，这屋里点的什么香，你最清楚不过吧？」捶门声僵了一瞬，随即疯了一样。这满室合欢香是秦氏命人备下的，一炷香功夫神仙也把持不住。「你说出去，仔细母亲的板子！」唐榕声音发颤。「说？」唐宓轻声道，「我只想请全京城的贵人，都来瞧瞧四妹妹现在的样子。」前世唐榕带着满京贵女来抓她的奸，她便原样奉还。门内咒骂渐渐变了调，软了，碎了。唐宓缓缓滑坐在地，咬破下唇撑住神志，取出帕子，把门栓上磨出的血指印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。做完这一切，她扶墙站起。前世从后窗往右，这一世从前门往左，左边通花厅，撑到人多处便安全了。夜风灌进长廊，吹不散体内的燥热，反像油泼在火上。前方传来人声：「今日寿宴来了好些贵女，你瞧见唐家那位大姑娘没有……」不能被看见。唐宓心头剧跳，慌忙往旁一避，可她靠上的，是一扇虚掩的门。房门无声开了，她整个人向内跌去。烛火摇曳，室内熏着清冷的雪松香，一个男人背对她立在窗前，玄色暗纹的袍子，肩线笔挺，正俯瞰满园灯火。唐宓心沉到谷底——又是走错了？！她咬住舌尖，趁男人未回头转身要退，药性却轰然上涌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向那背影栽去。男人缓缓回身。烛光下，唐宓看清那张脸，全身血液冻结——毓王，夜君毓。她此生最恨的男人，居高临下看着她，薄唇微勾，像早就在等她跌进来。「唐家大姑娘，」他俯身，声音低得像耳语，却字字如刀，「这天下，真有这么巧的事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