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灼热的呼吸落在颈侧,唐宓脑中最后一线清明被药性撕得粉碎。
是这张脸。烛光晃了一下,她终于看清——宽肩,薄唇,眉眼冷得像淬了霜。六年前那间房里压下她的男人,容貌她记不清,可这份凉入骨的指尖,分毫不差。
竟然是夜君毓。
他不该在这里。六年前的今夜,毓王远在北境,怎会出现在长公主府?除非——他从头到尾都在局中。
「放开……」她挣扎,声音哑得不成调。
「唐家大姑娘,」夜君毓按住她的腕,力道铁一样,「骂人,也要留着力气。」
解药?唐宓瞳孔骤缩。此人神志清明,分明没被药侵——方才这一切,是做给谁看的?
药性再涌,五脏如焚。她忽然咬牙,狠狠咬向舌尖。血腥气炸开,涣散的神志被生生拽回。她抬手扣住他后颈要穴,指尖稳得不像中毒之人。
「想知道解药?」她咬字间冷笑,指尖再紧一分,「雪莲三钱,紫芝二两。」
夜君毓不动,眼底浮起兴味。
「还有龙涎半分。」她声音一沉,「殿下敢碰我——」
「我便如何?」
「我便咬碎臼齿毒囊。」她一字一顿,「同殿下死在一张床上。这毒,是我亲手配的。」
「神医唐宓,」他低声道,「名不虚传。」
下一瞬,指风点在她颈侧。唐宓眼前一黑,昏睡前只来得及想——这人到底知道多少。
再醒来,天已三更。她躺在客房床上,衣衫齐整,药毒尽解,只唇边残一丝苦涩。他竟真解了她的毒。
她抬手摸向发间——金簪没了。
那是外祖容国公府旧物,簪身中空,藏着她重活一世最要紧的凭据。她翻身搜枕头、摸床褥、探窗台,翻了个遍,空空如也。
夜君毓拿走了它。点她的穴、解她的毒、取她的簪,每一步都踩在她算不到的地方。唐宓坐起身,指尖冰凉。
就在此刻,长廊尽头骤然响起一片脚步声,环佩叮当,人声杂沓。
「就在这客苑,本夫人亲眼见她被扶进来的!」
是二婶秦氏。她的声音又尖又急,唯恐天下人听不见:「诸位夫人随我来,今日定要让诸位看看,我们唐家的规矩还立不立得住!」
唐宓浑身血液一凛。
来了。前世的捉奸戏码——秦氏领着一众诰命夫人直奔客房。前世她被堵在这条长廊上,衣衫不整,百口莫辩,一夜身败名裂。
只是今夜不同。房里锁着的是唐榕,门外站着的是她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转角处已隐约可见一片珠翠晃动。秦氏打头,身后至少七八位夫人,人手一盏灯笼,浩浩荡荡朝这间客房压过来。
唐宓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襟。
这一局,她等了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