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的光先一步漫过回廊，紧接着是环佩叮当、绣裙窸窣。
秦氏走在最前面，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她今日在长公主府的寿宴上敬酒时，就借着更衣的由头，悄悄笼络了七八位相熟的夫人——只等走到这间客房，推门一看，唐家大小姐衣衫不整地躺在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怀里。
到时候，人证物证俱在，唐宓这辈子的清白就算交代了。
「几位夫人，就是这间。」秦氏抬手，指甲在门板上轻轻一叩，声音又尖又亮，「老身也是听闻外甥女不舒服，特意来看看，诸位随我一同，也好做个见证。」
众夫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色，纷纷围拢上来。
秦氏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推门。
「哐当」一声，房门撞在墙上。
烛火摇曳，满室浓香扑面而来。罗帐翻乱，锦被半垂，一个男子赤着上身背对众人，而趴在他肩头、衣衫凌乱、脸颊绯红如醉的那张脸，唐家众夫人没有一个人认不出来。
那不是唐宓。
那是秦氏的亲生女儿，唐榕。
秦氏脸上的笑僵住了，像是被人一巴掌糊在脸上，嘴唇哆嗦着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「哎呀——」
「这不是唐家四姑娘吗？」
「我的老天，这是……这是什么光景？」
哗然声炸开。夫人们的灯笼齐齐往前凑，把床上那对男女照得纤毫毕现。唐榕被声响惊醒，药力未退，眼神迷离地抬起头，看清门外的人影时，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。
「娘！救我——」她尖叫着扯被子裹住自己。
「贱人！」秦氏又惊又怒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，「你怎会在此！」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。众夫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意味深长，二夫人带着女儿来贺寿，亲女儿却衣衫不整地与陌生男子同榻，这传出去，唐家二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？
唐榕却猛地指向门外：「是唐宓！是唐宓把我推进来的！娘，是唐宓害我！」
秦氏心头猛地一沉。她死死盯着唐榕，又飞快扫过众夫人变幻的脸色，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决断，弃车保帅。
「逆女！」她抢步上前，扬手就是一记耳光，抽得唐榕半边脸颊瞬间浮起指印，「我唐家的门风，全被你这贱蹄子败尽了！」
「娘？！你打我，你竟打我，」唐榕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瞪着亲娘。
「来人！」秦氏厉声喝道，声音都在发颤，「把四小姐给我拖回去，锁进祠堂！再有，今夜之事，谁敢往外传一个字，老身与她誓不罢休！」
众夫人面面相觑。这般欲盖弥彰，只会越描越黑，已有夫人悄悄退出廊下，往人多的正厅去了。
就在此时，廊柱后转出一道月白身影。
唐宓发髻整齐，衣衫一丝不乱，脸色微白，脚步却稳。她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到秦氏面前，盈盈一福，随即撩裙跪地，朝着上首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下去。
「宓儿见过长公主。」
众人这才发现，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立在廊尾，凤目沉沉，正看着这一场闹剧。
「长公主今日寿辰，唐家却闹出这等丑事，是唐家管教无方。」唐宓声音清亮，一字一句，满廊的人都听得见，「只是，」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眶泛红，声音却稳得可怕，「方才在那偏廊上，有人给臣女递了一盏茶，臣女饮下不过片刻，便觉得浑身燥热、神志涣散。若非臣女多走了几步路，此刻倒在这房里的，就不是四妹妹了。」
她朝秦氏的方向，轻轻一笑。
「长公主，臣女也差点失了清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