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骤紧,黄纸在掌心发烫,那缕古老龙气与识海中猩红竖瞳同时震颤。凌霄立在月亮门下,朝云雾沉沉的碑林望去——黑压压的矮林间石碑林立,如一片沉默的坟场。子时,还剩两个时辰。
他裹紧外门灰袍,抬脚跨过生满青苔的门槛。脚掌落地的刹那,碑林深处传来金铁摩擦之声,百块石碑同时浮起淡青篆纹,碑面渗出幽光。识海内残魂陡然翻涌,猩红竖瞳在黑暗中撕开一道血线,逼着他继续前行。
石径尽处,枯枝扫过碑底落叶。一个佝偻身影正慢条斯理扫地——青玄宗扫地老翁姜鹤年,麻衣补丁摞补丁,白须垂胸。浑浊老眼扫过凌霄时,忽然定住。
“六百年了。”老翁喃喃,枯手一颤,扫帚险些脱手,“龙气压碑,骨血不熄……真有人走到这儿来了。”
凌霄浑身戒备:“老人家识得我?”
“识得的不是你。”姜鹤年缓缓抬头,昏黄眼中精光一闪,“是你身上那道残魂。万年前太古战龙为守此地龙脉,举族尽墨。青玄宗开山祖师以九十九座镇龙碑封了后山,对外称碑林禁地——实则怕你们这些流着龙血的遗种回来掀碑。”
凌霄胸口一震,指节攥得发白。
姜鹤年从怀中摸出一片巴掌大的暗金鳞甲,鳞面缠着细密雷纹,入手沉重如握山石:“老朽龙族祭司后裔,守碑六百年,等的便是有人能带着战龙残魂站到此处。”他将鳞甲塞进凌霄掌心,又抖出一副兽皮地图。皮面绘着斑驳山脉走势,朱砂标注数处,唯独正中一处焦痕——像被人用火烧去了最要紧的所在。
“图上圈的是什么?”凌霄追问。
姜鹤年已收帚:“你该走了。”
凌霄上前一步:“龙脉入口究竟在哪?”
老翁背影一僵,嘶哑道:“天机算尽,命也难改。残痕三处,等你自己在宗门里找。”他脚步不停,声音没入雾中,“三日后内门考核,会验灵根。刘执事已在验灵石上做手脚——你若以龙气冲石,必露真身;你若藏气,必被废去灵根。老朽言尽于此,这碑林,你今晚没来过。”
话音飘落,身影已没入雾中,只剩麻衣一角若隐若现。
凌霄攥紧龙鳞与残图,右臂抬起的瞬间,一抹暗金纹路在掌心隐隐发烫,如活过来的龙瞳。识海残魂传来沙哑的笑,血瞳里翻涌着杀意与期待:“三日后……小东西,让孤看看,你敢不敢掀了这口棺材。”
他转身走出碑林,月亮门青藤上还挂着夜露。身后石碑幽光缓缓熄灭,像九十九双闭合的鬼眼。
碑林外,外门执事堂灯火未熄。刘执事捏碎手中密信,对着灯焰冷笑:“验灵石涂了三层压制符,明日他只要碰石,灵根必崩——废了更好。”
笔尖一顿,再无一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