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三响，外门执事堂前青石坪上，百余弟子列成两排。
验灵石三丈高，青灰石面银纹流转。刘执事负手立在石旁，眼皮半耷，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弹——三道暗黄符箓无声没入石基，正是昨夜那三层压制符。
「凌霄。」刘执事开口，声音懒散，「三年不入气。宗门有规矩，今日当众再验一次灵根。」
坪上哄笑。刘阳站在头一排，脸色青白——那只灵狐昨夜惊厥未醒，他仍扯着嘴角笑。
凌霄走到石前。识海深处，猩红竖瞳缓缓睁开。一缕龙气被压成发丝粗细，顺着经脉游向掌心。龙魂传念：压住，一丝都别漏。
凌霄抬手，按上验灵石。
石面死寂一息。银纹亮起，只泛出一线浑浊灰光，像蒙尘的灯。灰光里勉强凝出一缕杂驳气流，歪歪扭扭，不堪入目。
「杂灵根，五行俱浊，下下品。」验石长老摇头，「比三年前还差。」
刘执事的眉头拧紧了。他等的是验灵石炸裂、凌霄筋脉尽断——三层压制符足够碾碎任何残缺灵根。可那石头只温吞吞亮了一下，像一拳打进棉花。
「执事大人，验完了。」凌霄收回手，指腹一道浅焦痕。
刘执事盯着他两息，忽然笑了：「今年小比，你既报了名，明日辰时祖地外门开试。记住，只准走前三层台阶。多一步，打断腿。」
笑声炸开。凌霄垂眼退回队末。无人看见他掌心焦痕下，一线金芒游走——方才龙气贴着验灵石内壁绕了一圈，那三层压制符被它一根根咬断芯子，碎在石中，无声无息。
翌日辰时，祖地外门。
小比前十名立于一座黑石台阶下。台阶九层，每层刻着盘龙纹。再往上，浓雾翻涌，隐约可见九根巨柱的轮廓，柱身缠着水桶粗的铁链，链上符篆密如蚁爬。
「只准前三层。」领队长老丢下一句，闭目盘坐。
其余九人争先踏上台阶。凌霄落在最后，他识海里的竖瞳正死死盯着雾中那九根柱子，龙魂的声音发沉：锁龙柱。九柱镇一骸。是孤的同族。
凌霄心头一震。他抬脚踏上第一层石阶，脚下龙纹忽然一热，像在回应他。他一步步走到第三层，停住，屈膝坐下，装作调息。
龙魂：向下渗。三丈有暗渠。
凌霄指尖按住石面，一缕龙气从指腹钻进石缝。石底发出极轻的一声「咔」——他身下石板竟无声移开半寸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的黑缝。他一缩身，滑了下去。
眼前一暗，再明。
地下是穹顶高悬的巨窟。九根石柱拔地而起，每根柱上盘着一段森白脊骨——龙骨。九具龙骸被铁链锁死，龙首低垂，眼眶空洞。中央那具最巨，龙首比常人身躯还大，额骨上刻着一道竖瞳符文，早已黯淡。
凌霄呼吸一滞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，眼眶发热。那不是他的情绪——是龙魂的。
「虚天圣主。」龙魂一字一字地念，「抽我龙脉，镇我族骨，炼我血为药引。六千年了。」
凌霄走向中央龙骸，伸手，指尖落在那只探出铁链的龙爪骨上。
一触之下，整只爪骨骤亮！暗金色的光从骨缝里炸出，顺着凌霄的手臂轰然灌入他体内。经脉中被压了三年、只敢漏一丝的龙气，此刻疯狂暴涨，一寸寸冲开堵塞，骨头在响，血肉在烧。识海里龙魂低吼：本源龙气。取走。
巨窟四壁的符纹同时亮起血红色！警钟在外头炸响，沉闷的钟声撞得穹顶落灰。
「有人闯阵！」
长老的声音破空而下。九根锁龙柱上的符篆疯狂旋转，铁链哗啦啦绞紧。凌霄一把攥住那把本源龙气往丹田里压，龙气却像活物，钻入他右手手背，凝成一枚暗金鳞印，烫得他几乎叫出声。
龙魂：暗渠，走！
凌霄滚向最里侧那根柱底的裂缝。身后脚步如雷，一道剑气劈在他方才立处，石屑四溅。他钻进裂缝，身后石板合拢，只余一线金光从缝里漏下。
三日后，内门名册张贴在执事堂前。
外门小比第十名刘阳因「灵狐惊厥、心绪不稳」被黜落。前十名增补一人。凌霄，第七。
红榜下议论纷纷——「那个灵根残缺的废物，怎么爬上第七的？」「据说祖地里他连气都没喘，光靠躲。」
无人知道，此刻凌霄站在人墙背后，右手藏在袖中。掌心那枚暗金鳞印仍在发烫，一下、一下，像心跳。
巨窟深处，中央那具六千年不动的龙骸，眼眶里一点幽光缓缓转向裂缝的方向。铁链轻响，一声极低、极哑的龙吟，从地底传遍整座祖地。
然后，幽光闭上了。
它记住了他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