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江枫就把江雪儿安置在内室最里间。玉符的裂纹没有再扩大,也没有愈合。戒指里,灵月丹尊的声音压得极低:「三品以上的养灵丹,最好现炼,铺子里那些陈货药性跑了三成,救不了她的道胎。」
「那就找会炼的人。」江枫披上外衣出了门。
晨雾未散,青石板路上只有扫街的老人。珍宝楼刚卸下门板,伙计一看江家少主的腰牌,笑脸堆起来,又很快收回去一半——如今城里有谁不知道,江家这位少主是个空架子。
江枫没理他,径直上了三楼。
三楼雅间里,一个青灰长衫的中年人正对着一炉废丹皱眉。头发散乱,指节上全是洗不掉的药渍,正是珍宝楼首席三品丹师王不器。
「江少主,」王不器头也不回,「买丹去二楼,卖丹去一楼,楼上不接客。」
江枫把一只玉瓶搁在案上:「玄脉丹,看看。」
王不器随手拔开瓶塞,然后就没再抬头。
一炷香功夫,他把那枚丹药翻看了三遍,指甲刮下一点粉末送入口中,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哑着嗓子开口:「主药是玄参,辅以三叶青……可丹纹里这道回旋气,不是三品的手法,是五品才有的锁灵纹。谁炼的?」
「先别急。」江枫自己坐下,倒了杯茶,「玄参入丹,出丹率几成?」
「三成。」王不器下意识回答。
「太低。」
「低?」王不器瞪眼,「三成已是城中最高——」
「玄参性寒,凝气太急,你炉火再猛,寒热相冲,渣滓堵了气眼。」江枫拿起桌上的笔,就着砚台里残墨画了三笔,「玄参先焙,去三成寒气,三叶青汁水温养半刻,入炉火分两段,先文后武。出丹率九成,炼制速度,快你现在三倍。」
王不器「噗」地笑出声,随即僵住。
因为江枫已经动笔了。从投药次序到收丹手势,一笔不落写了满纸。王不器凑近去看,越看越惊。这路数他从未见过,大胆到近乎癫狂,偏偏每一处都掐在丹理的分寸上。
半炷香后,江枫搁笔。
王不器盯着纸上那个「三」字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,猛然抬头:「你背后是谁?写得出这种方子,这玄空城里只有——」
他说不下去了。因为玄空城里,根本没有五品丹师。
沉寂。
王不器看着面前这个少年。三年前江家少主天赋尽失,满城皆知。可一个能随手写出锁灵纹、半炷香推演出提速三倍丹方的人,背后若没有五品丹师撑腰,他王不器把这丹炉吃下去。
他忽然撩起袖子,一揖到地:「王不器,愿辞珍宝楼之职,投江家。」
掌柜正端着茶上楼,一杯茶当场摔在地上:「王丹师!您疯了?!」
王不器不理他,只盯着江枫:「我痴丹道三十年,就为看一眼五品的门。江少主,你开个价。」
江枫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:三品丹师,加上王不器手里那批现成药材,江雪儿的养灵丹,三天之内能凑出来。
「价不开,」他起身,「明日带丹炉到江家。」
王不器二话不说,摘下腰间代表首席丹师的玉牌,往案上一砸,转身就走。
「秋楼主还没点头呢——」掌柜追出去喊。
江枫刚下到二楼,一道红衣身影拦在楼梯口。是珍宝楼楼主秋不若,眉眼如刀,声音却凉:「连人带方挖走,江少主这一手,急了些吧?」
「急的不是我。」江枫笑了笑。
「哦?」秋不若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,「那你可知,半个时辰前截你玉符的人,正是从贾庄后门出来的?」
江枫袖中的手指猛地绷紧。
就在这时,怀里一枚传讯玉符陡然震动。他低头一看,只有一行小字——
族老会已开,主位易人,速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