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家广场的青石板缝里还嵌着三天前炸开的灯灰。四角盘龙柱挂满灯笼,风一吹,穗子齐齐朝东摆。
东侧站了三四十号人,是贾庄的伙计。领头贾栋腰挂两把短戟,戟尖裹着布。街口停着两顶轿子,李家的人,轿帘压得死紧,帘脚底下露出一双靴尖。
江家族老分列两厢。江海坐第二排,袖口露出一角玉符,拇指一遍遍地搓。
主位上是江山。江雪儿站在他身后半步,裙摆垂着一动不动。
角落,王不器蹲在药箱边,袖口沾着没洗净的丹灰。三天里他连废七炉丹,把江家老丹师的嘴堵得严严实实。
「来了。」
回廊尽头走出一个人。素白一身,腰间无剑、无甲、无玉。
他每走一步,脚底草茎被踩断,发出极细的声响。
云洛依抬眼看他。三天前她看江枫,像看一口被丢在墙角的旧井,连水面都照不出光。此刻再看,却莫名别扭——那不是气势,是一柄剑,鞘还没拔。
她把这念头压下去。道宫五重,落云宗秘法,三件灵器。对面三天前还是肉身境巅峰。
「江枫。」她掌心托起一枚三品养灵丹,灵气流转,「我最后问你一次。」
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江枫走到她面前,停下,低头看了看那枚丹。
然后抬拳。
不是打人,是打丹。
「咚——」
丹药没碎,也没炸,化成一缕丹雾。那雾不散,被他呼吸一收,顺着口鼻卷了进去。
死寂。
三品养灵丹的灵气何等暴烈,寻常灵藏境吞服,也要压上半个时辰。他一拳锁死,一口气抽干。
云洛依的手僵在半空。她身后三位落云宗长老脸色齐变。
锁丹不损,起码道宫四重。
三天,从肉身境到道宫四重。不止。
江业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江海指间的玉符停了。角落里王不器手一抖,玉简掉在地上,他没去捡。
江枫抬头。「三天前我说三天。今天到了。」
云洛依脸色一寸寸褪白。可她终究是少宗,深吸一口气,一步踏上广场中央的石台。
她一个字都没再说。双手结印,九道灵藏同时亮起,灵光如瀑,道宫自她头顶浮出——三重。秘法加持,战力直追四重半。
台下,江海抬了抬眼皮。他手指一弹,玉符没入袖中。
「江山。」他缓缓开口,「三日之约,是江枫亲口定下的。他若败,族规在此——少主当众折损族门颜面者,削位。」
他顿了顿,望向主位。
「老朽身为大族老,不得不管。」
话音未落,贾栋向前迈了一步。街口那顶轿子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一角。
四方齐聚。这不是比试,是夺权的局。
江雪儿指尖微微收紧。她身后半步处,空气轻轻一动,像有什么往前提了半脚。
江枫没有回头。
他一步一步走上石台。体内十道灵藏同时亮起。
十灵藏。少年大帝才有的十灵藏。
他闭上眼。
【叮——】
【对手:云洛依,道宫三重,秘法加持,等同道宫四重半】
【胜率推演:97%(遗漏变量:两处)】
【当前词条:独占鳌头(一星)、十藏共鸣(精品)、一拳不死算逆风(史诗)】
【一拳不死算逆风·已激活:首拳未击倒对手,此后每一拳额外叠加三成威力,无上限。】
江枫睁开眼,嘴角动了一下。
一拳打不倒?那就两拳、三拳、四拳。每一拳比上一拳狠三成。
三天前那些笑声,可以一拳一拳还回去。不急,让他们看清楚——三天前笑了多久,今日就要看多久。
【叮——】
那道声音又起。
【当前局势,三处隐患未清。其一,江海与贾庄、李家暗结,夺权之局已成;其二,王不器入局之心未定,江家丹堂缺主;其三,江雪儿身后暗线不明,对方已动。】
【先战?先清?先收?】
声音戛然而止。
云洛依的灵光已经亮如白昼。
江枫的拳头停在半空。
台下的江海,指尖第二次摸上玉符,那角玉符被搓得发烫。
就在这一刻,街口那顶轿子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。声音不大,却让整座广场安静得能听见盘龙柱上灯笼穗子的响。
「江少主,你若是赢了,老朽有一桩旧账,要同你算。」
轿帘掀开的缝隙里,露出一截绣着焦黑云纹的袖口。
江枫盯着那截袖口。系统只算了云洛依,没算这满场的人。所谓「两处遗漏变量」——
其中一处,就在这顶轿子里。
他的拳,还停在半空。云洛依的印,已经结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