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枫收起玉符,转身就走。
长街的风裹着药渣焦味。他没走正门,翻墙进了偏院——这三年他修为尽失,江家的墙头他比谁都熟。
议事堂的门虚掩着,人声压得很低,像锅盖下闷着的沸水。
「……落云宗那条丹路一断,江家今年少进三万灵石。」是二族老的声音,「这笔账,总得有人认。」
「认账倒罢了。」大族老江海的声音不紧不慢,「外头传得更难听。江家少主三日后要当众折辱落云宗少宗,这话传到圣地耳朵里,谁还敢与江家往来?」
门被推开。江枫走了进去。
主位空着,江海坐在左首,那姿势像已经坐了十年。江山立在堂下,手指压在桌沿,指节发白。
「商议什么,我也听听。」江枫拖过一把椅子坐下,把袖口往上撸了撸。
江业从人群里跳出来:「江枫,你还有脸——」
「闭嘴。」江枫连头都没抬,「我在江家吃了三年白饭,少家主每月二十枚下品灵石的俸禄,三十六个月,七百二十枚,一枚没落到我手里。」
「这三年是谁领的,账上记得清清楚楚。」
堂里静了一瞬。
江业脸涨红了:「你一个废人,也敢要俸禄?江家养着你——」
「养着我?」江枫起身,一步跨到他面前,「三年前我八灵藏齐开,谁借我的名头换来的灵矿契?谁打着江家少主的旗号去贾庄赊丹?今日我讨自己的俸禄,倒成江家养我了?」
他伸手一探,从江业怀里抽出一卷账册。纸边磨得发毛,显然是常年揣着的。
「昨日的账。」江枫翻过两页,念出声,「贾庄送养灵丹三十瓶,入的是私库,走的不是公账。江业,你这只手伸得可不短。」
江业嘴唇哆嗦,退了一步。
江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,随即换成痛心:「枫儿,家中艰难。你父亲执掌这些年,外头的路越走越窄……」
「路窄是谁挖的坑,族老心里比谁都明白。」
三族老却接了口,声音发紧:「贾庄今早放出话来,说江家得罪了落云宗,往后不敢再与江家做丹药生意。灵矿换丹那条路,从今日起,全断。」
「不是贾庄要走,是有人请他们走的。」江枫把账册在掌心拍了拍。半个时辰前截他玉符的人,正是从贾庄后门出来的。
江海不答。他在等——等江枫把满堂族老一一得罪干净,等这场闹剧传出府门,明日族老会便能名正言顺地议一句「家主失德,少主失仪」。
果然,四名族老同时上前半步,把江山围在当中。有人已将一纸退位书铺上案桌,墨磨得刚好。
「枫儿,今日之事,你父亲总要给族老会一个交代。」江海缓缓起身。
江山往前迈了半步,被江枫伸手拦住。
「父亲站着别动。」江枫声音不高,「今日谁要动主位,先从我讨回俸禄的账上过。」
江海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好,正是时候。
堂外忽然起了脚步声。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门而入,不高,却把满堂嘈杂压了下去。
「江家,还缺丹师吗?」
门槛外站着个灰袍老头,袖口沾着没洗净的丹灰,脚边搁一只豁口的药箱。他指间捏着一枚焦黑丹渣,冲堂内拱了拱手。
「方才有人出三百灵石,买江少主三日后的命。」他笑了笑,「老朽顺路,来讨碗饭吃。」
江海的脸色,第一次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