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墨是被一阵天旋地转撕醒的。
意识像被塞进石磨碾了三百遍，等再睁眼，眼前只剩一片晃眼的白。那白柔软温热，带着极淡的莲香。头顶落下一道清冷女声——
「醒了？往后有我金灵圣母护着，金鳌岛上没人敢欺你。」
玄墨僵住。低头看自己四肢：四只短短黑蹄，蹄上覆着墨色鳞甲，尾尖卷着一撮火苗似的墨焰。
【我穿成了墨麒麟。金鳌岛。金灵圣母。】
【那闻仲的坐骑……不就是我？绝龙岭上挨雷震子一棍子打死的倒霉玩意儿。】
他强行按下不甘：冷静，穿越者总该有个金手指。
念头刚落，针扎般的痛在脑中炸开。
【打工人，打工魂……嘻嘻，骗鬼的。跟着本系统躺平吧，躺满百年抽奖一次。运气够好，盘古斧都给得起。前提是——百年内只许躺平。本系统起床气大，没事别吵。】
玄墨等半天，没等来第二句，也没等来惩罚，眯起眼飞快盘算。
【百年一次……就看封神还有多久。要是能多抽几回，说不定还能拉那丫头一把。】
金灵圣母抱着他的手臂忽然一顿。她眉头微蹙，神识铺开扫遍洞府，殿外海涛拍岸，四下只有风声。
「无人。」她默念，掌心却收得更紧。
【金灵丫头生得真好看，可惜红颜薄命。要不是这系统逼我躺平，我真想替她改一改命数。】
【算了，一头连人话都不会说的坐骑，妄议准圣的劫数，算什么东西。】
金灵圣母呼吸一滞。她连大罗门槛都没摸着，何来准圣？这两字却像冷针扎进心口，慢慢渗出一股热。
她垂眼，故意放软声音：「你才出生多久，就敢跟妖族大妖抢地盘？若非姐姐路过，你早成一堆骨头。如今妖掌天、巫掌地，连姐姐这等圣人门徒都得绕道，你逞什么能？」
【妖掌天，巫掌地……第一次巫妖大战之后，决战还没来。后土化六道轮回了没有？若还没化，那可是泼天功德。】
玄墨一急，四条小短腿在她胸口猛踩。
金灵圣母把他举起来，一脸嫌弃地丢在软垫上：「再敢踩，姐姐剁了你蹄子。」
她转身出殿，一出殿门，唇角就压不住了。那句「替她改命」还在耳根发烫。
洞里，玄墨把灵果堆啃得精光，肚腹里窜起一缕暖流。他绕洞府乱走，误撞进密室。蒲团上金灵圣母闭目盘坐，周身灵气如薄雾环流。玄墨红了眼，四条短腿却先一步迈过去。
金灵圣母本要抬手赶他，指尖却瞥见他顶心那点未愈的软鳞伤口——方才送出门时还没有，大约是他在洞里乱钻撞的。她想起先前那句「妖掌天巫掌地」时，这小东西急得在她心口乱踩的样子，指节顿了顿，终究没落下去。
玄墨趁势爬上去，盘在她膝头，把脑袋搁在她腿弯。
【这儿软，刚才那块地硬得硌蹄子。】
金灵圣母睁眼，看膝上睡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，摇头失笑，到底没赶他，继续引气入体。
玄墨睡得不踏实，脑袋一拱，蹭破了顶心刚结的软鳞，疼得哼了一声。金灵圣母下意识伸手，覆上他头顶揉了揉。
指腹贴实那片墨鳞的一瞬，一道清楚的、带着嫌弃的碎念，直直撞进她识海。
【疼疼疼！这鳞怎么长得这么费劲？金灵丫头轻点，别把我这身皮搓秃了。】
金灵圣母的手僵在半空。她缓缓收指，又重新落下，两指捻起那片软鳞，轻轻一按。
识海里，那道心声正说到一半——
【哎？她听不见，我也说不了……后土化身六道前，得先……】
半句，戛然而止。
金灵圣母瞳孔骤缩。
「后土……六道……」
她张口，话刚到唇边，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沉稳醇厚的男声，隔着石壁震得洞府嗡嗡一响：
「二师妹，你在跟谁说话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