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灵圣母一手托着玄墨的肚腹，一手拨开碧游宫外的云帘。玄墨四条短腿在半空乱蹬，尾巴卷住她腕子，抖得像一片墨色叶子。
【碧游宫，真是碧游宫。柱上云纹能照出人影……完了，鱼鼓三响、全门人听召，这事多半跟洞里那几嗓子有关。】
殿门一开，盘坐的人影齐齐抬眼。多宝道人先笑，胖脸上两条眉毛抖了抖：“师妹怀里抱的什么？墨麒麟？”
无当圣母已先一步凑近，指尖落在玄墨头顶的小角上：“好小。”
玄墨脊背一僵。
【好小？玄墨好歹在洞里横过百年……等等，这声音是无当圣母。她后来那句“你小”，原来是这么来的。】
无当指尖一颤，耳根泛起薄红，把手缩回袖中，扭头去看殿角香炉。
【啧，这位姐姐后来还暗自发誓，要让玄墨主动求抱。行，先记着这笔。】
“别吓它。”金灵圣母把玄墨往怀里收了收，“胆子小，路上被妖风一吹就装死。”
多宝伸手，宽厚掌心整个罩住玄墨的背，热得发烫。
【多宝大师兄。可惜，将来要化胡为佛，跑去西方当和尚头子。截教大师兄去做佛……这话说出去，碧游宫屋顶都能掀了。】
多宝掌心一顿，笑没落，指节却慢慢收紧。他低头看了看玄墨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【不过他重宝重情，对门人是真好。要是他能留到最后……】
多宝把它轻轻放回金灵怀里，只说了句：“这麒麟，有点意思。”
上首蒲团上，通天教主睁开眼。殿内云气同时静住，他只抬一根手指，点在玄墨眉心鳞缝上。那一瞬，玄墨觉得脑袋被人掀了个底朝天，连前世刷过的洪荒帖子都快被翻出来。
【别翻了，圣人您再往下扒，就翻到考试卷子了。】
通天眉梢不动，收回手指，缓缓道：“都坐。”
殿侧闪出一人，白衣玉面，眉眼温软，躬身行礼：“弟子长耳定光仙，来迟。”
他笑着伸手，把玄墨从金灵怀中接过去。玄墨想挣，挣不动。
【长耳定光仙……万仙阵里跑掉的那位，拿着六魂幡投了西方。卧底，卧底！这殿里现在就站着一个西方卧底。】
长耳的手猛地一软，险些把玄墨摔在地上。他慌忙托稳，笑还挂在脸上，额角却浮出一层细汗。
殿上，通天教主正看着他。那目光不重，落在肩上却像一座山。圣人指尖在膝上敲了一下，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：“长耳。”
长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：“弟子在。”
通天闭了闭眼，像把某个念头摁回袖里：“把它还给金灵。都退下。”
众人起身。玄墨被递回金灵怀中那一刹，余光里通天结了一个印，指尖弹出一道极细的玄光，没入碧游宫梁上，悄无声息，像一滴墨落进深水。
长耳退到殿门外，只觉得后背湿透。他不知道圣人听见了什么，却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心跳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金灵低头，捏了捏玄墨的耳根，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量说：“刚才，你好像很怕他。”
玄墨把脸埋进她袖子里，装死。
【不是怕他，是怕他跑。圣人若真要查，这一宫人里，谁能替他把卧底按住？】
这话刚落，梁上那道玄光轻轻亮了一下，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