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壁外那道声音又近了些,脚步踩着碎石,一步一顿。
金灵圣母袖口一紧,把怀里那团墨色小兽往胸前一按,指尖抵住麒麟角,低声吐出一个字:“睡。”
玄墨正舒服,被按得四蹄一缩,心里嘀咕:【谁啊,扰人清梦。】
洞门被人从外推开,进来的是个身量高大的道人,青袍广袖,腰间挂着一串玉印,走动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他目光扫过全洞,落回金灵圣母脸上。
“二师妹,方才我明明听见有人在说话。后土、六道……你几时对巫族旧事上了心?”
金灵圣母抬手拨了拨额前碎发,神色不变:“大师兄听错了。是这小家伙睡梦不安,蹬蹄子,把石台踢响了。”
多宝道人半信半疑,走近两步,俯身,伸手在那颗墨色小脑袋上一按。
掌心触到鳞甲的刹那,一股杂音直灌识海。
【……这大块头就是多宝?好家伙,往后跑到西方当和尚的那位。】
多宝手指一僵。
【不过眼下他挺护短的,腰上那串玉印看着都是好宝贝,可惜我躺平不能碰。】
“大师兄?”金灵圣母睫毛一动,“手凉。”
多宝道人缓缓收手,盯着那只呼呼大睡的小兽看了三息,又看金灵圣母一眼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把袖一拢:“……我近日闭关,无当新收的几个弟子自己看着。”临出门又停了一下,“这麒麟,别养得太娇。”
洞门合上。金灵圣母垂眼看着怀里的玄墨,唇线压着,眼尾却微微发亮。
【哎,这大块头手劲真大,把我头皮都按麻了。】
金灵圣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从那日起,她的洞府里添了一堆堆灵果。东海碧藕、昆仑桃核、南荒火枣,堆在玄墨面前像座小山。玄墨醒来就吃,吃完就睡,睡醒了在洞壁上蹭一蹭鳞甲,再跑到闭关的蒲团边,把脑袋搁在金灵圣母膝上打呼噜。
【系统说躺平百年才有一次抽奖。那就躺,躺得比谁都平。】
【至于修炼,修为一分一毫都是拿命换的,划不来。】
【金灵丫头,可别逼我。】
金灵圣母每一句都听得见。她试过几回:坐在蒲团上忽然开口说“今日东海来了一只大妖,被我打跑了”,心里却想别的事,怀里那只小麒麟立马嘟囔【大妖?东海?那是不是有龙珠,捡一颗来炖汤】,跟她嘴上说的半点不沾。她又故意说“后土娘娘前日化出六道轮回,天地同悲”,玄墨睡梦里耳朵一动,心里冒出一句:【果然。后土真走了这一步,天道功德可不少,可惜我连人话都说不了。】
那一瞬,金灵圣母背脊发凉。她说的是从多宝处听来的传闻,玄墨心里那半句“果然”,却像早就知道。
她盯着那对小角看了很久,终于在心里下了决断——这话,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听。
百年间,洞外桃花开了三十三回。玄墨从巴掌大的幼兽吃成肚皮溜圆的墨球,四条腿短得不成比例,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墨。金灵圣母偶尔把他拎起来掂一掂,皱眉:“重了。”
玄墨在心里翻白眼:【胖不是毛病,是本事。等抽到好货,一个个都得排队来看。】
百年的最后一夜,金鳌岛起了雾。
玄墨正睡在蒲团边,识海里忽然“咚”一声闷响,像谁在极远处敲了口钟。
【叮——百年躺平已满,抽奖资格已到。是否抽取?】
玄墨一个激灵,四只小蹄子同时腾空,从梦里弹起来。
【抽!抽!不抽是傻子!】
那口钟再响,眼前仿佛展开一片星空,无数光点游走。一缕蓝意从深处浮上,冷得他鳞甲一紧,随后直直没入眉心。
【先天水灵珠?】
【……真货。】
下一瞬,麒麟额心那道自出生起就没动静的暗纹亮了。墨色鳞甲底下,一层水蓝从眉心漫向四肢,像江河倒灌。玄墨浑身骨骼被什么东西撑开,灵台一阵轰鸣,修为如踏着浪头往上冲——
他猛地睁眼,第一件事是低头看自己的蹄子。
【不行。长太快了。】
【麒麟成年要几万年,我现在若化形,金灵丫头再不能这么抱着,也没人剥果皮,还得被人拉去当坐骑打仗。】
他死咬那口气,把冲上来的力道一寸寸按下,硬生生压回体内。水蓝哗地退回额心,只在麒麟印上留了一颗针尖大的漩涡。
蒲团上的金灵圣母已经睁眼。她看见的,是那只幼兽还在原地,四蹄打颤,额上一点蓝光正要隐去,周身的先天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滴。
暴涨,又硬生生收回——她全看见了。
良久,她轻轻道:“玄墨。”
玄墨抬起脑袋,懵懵地看她。
“方才,”金灵圣母声音压得很低,“得了什么?”
【她怎么知道我……不可能,我又没出声。】
玄墨歪头,装出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,往蒲团上一趴,尾巴一收。
金灵圣母看着他额心那点还没散尽的蓝,理好袖口,起身往外走。
“我去一趟碧游宫。”
玄墨猛地抬头。
【她要去见通天教主?!别啊,我现在还没强到能见圣人……】
【万一圣人一摸我头,那些碎碎念全被他听去,那我不就……】
他刚想把身子一弹追出去。
洞外,整座金鳌岛忽然静了。
雾里传来三声鱼鼓。
咚。咚。咚。
鼓声撞在石壁上,震得洞中尘沙簌簌往下掉。金灵圣母停在门口,回头看了玄墨一眼,眉头第一次真正皱起。
按岛上规矩,鱼鼓三响,只在圣人召见众门人时才响。
她低声道:“圣人……召集所有门人。”
玄墨那对小角瞬间竖了起来。
【不会吧。难道是冲我来的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