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半张脸贴在叶清肩上,黎爻做了件连她自己都没料到的事——伸手,把它揭了下来。
纸的。浸过水,眉用墨笔勾,嘴角朝上翘着。背面粘一根湿透的红线,一直牵到巷口老槐树。她抬头——整条街的树上,不知糊了多少张这样的脸。
叶清后背一层冷汗:“别碰。副本里的东西,能不碰就不碰。”
黎爻没答话。指腹上那丝极淡的暖意被身体无声吞掉,胃里微微一暖,说不出的餍足。
红毛已撬开墙根一扇木门,探头进去:“里头有灯,还点着香!”
门里是祠堂。白幡一层压一层,正中供着黑漆牌位「李门长子李青松之位」,牌位后停着一口没上漆的柏木棺材,棺盖虚掩,缝里塞满纸花——人还没下葬。竹架上挂满同样的纸花,风一吹齐齐地晃。
一个老人跪在蒲团上。听见动静,他缓缓转头,眼眶通红,皱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你们……是小卉的朋友吧。”
黎爻的嘴先于脑子开口:“李叔,节哀。小卉让我们来看看。”
李大山眼里的悲恸裂开一道缝,扶着供桌站起来,手抖得厉害:“好,好。来,给青松折几朵花。”
小钟在背后扯黎爻衣角,压着嗓子:“我可没说过我们认识小卉。”
黎爻没理。她的手已自动拈起白纸,一折,一捻,一压,纸花在指间绽开。李大山盯着那朵花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,退后半步,撞翻一只铜盆——他看黎爻的眼神里,分明是恐惧。
“……留下吧。”他哑声道,“后天出殡,你们既然是小卉的朋友,就在这儿多住两日。”
叶清皱眉:“我们有任务——”
“住两日。”李大山重复。声音不高,堂外却响起脚步声,七八个李家人堵住门槛,个个面无表情。
黎爻捏着纸花,忽然明白了:这不是挽留,是扣押。她垂眼,掌心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:【剩余剧本:2】。
出了祠堂,天已黑透。花婶提着灯笼来接,胖脸堆笑:“二林民宿,干净着呢,被褥都是新晒的。”
她把三把钥匙摊在掌心,红毛、小钟、叶清各一把。黎爻也伸出手。
花婶的笑僵在灯影里。她盯着黎爻掌心那枚铜钥匙,手指缩了缩,迟迟不接,喉头咕哝半天,才压成一线极细的气声:
“姑娘……你身上,有死人的味道。”
灯笼猛地一晃。火光里,花婶眼底映出的不是黎爻的脸——是一张糊在树上、浸了水的纸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