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婶退下楼梯，木屐声一响一响沉下去，火苗缩成绿豆大。
黎爻刚按住门把，墙板后就响起指甲刮擦声，细而密，一寸寸往门缝挪。
「救我……我是徐小卉……」声音哑软带哭腔，贴着门板往上爬。门缝里漏进一股腥甜。
红毛抄起桌腿：「开门啊，人在外头！」
「别开。」黎爻盯着门缝下那道影——太扁，像张泡透的纸。她抬脚，一脚踩在门板上。
门外的哭腔拐了个弯，尖利得不像人。
门缝下先渗出一点红，转眼摊成一片，沿地板缝往屋里爬，爬过处墙皮卷起焦黑。血涨得极快，已漫到床脚，木头泡得发酸。那股腥甜钻进鼻腔，香得反常——她喉头动了动，像饿，像眼前的血是碗能填肚子的东西。她把念头压下去。
叶清揪住小钟后领，另一只手捏住纸片人：「都别碰，往窗户退！」
黎爻撞开窗翻出去，落脚是两片湿瓦，贴檐口一滚，稳在屋脊。回头那扇窗里，血已漫过窗台，顺墙往下淌。
斜下方，叶清的窗还亮着。她解下腰间布条，一头缠住瓦当，人倒挂下去，拿铜钥匙敲玻璃，三下，急而脆：「叶清，开窗，上屋顶。」
窗一开，腥气跟着涌出来。叶清先托出小钟，红毛扒着窗框手脚并用地爬，靴底刮出两道白痕；蓝裙女哭得直抖，被拖上瓦。
四人挤在屋脊另一侧，背抵着背。红毛瞪着下面那片黑：「那血……得多少血？」
「别说话。」小钟牙齿打颤，眼睛却瞟向街口。路灯下站着一个人，撑一把黑伞，一动不动地仰着头，看的正是屋顶。
天亮得像有人掀了盖子。血没了，腥味没了，焦痕没了，走廊干净得照得出人影。
黎爻站在瓦上，脚尖碰松一块瓦。底下压着张泡烂的照片——寻人启事上的徐小卉，笑脸被水晕开。翻过来，背面是指甲抠出的潦草字：
「第三天，你会死。」
街口那把黑伞还在。伞面微微一斜，那人抬手朝屋脊指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