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分头。叶清带着红毛守在街口盯那把黑伞,小钟钻进居委会翻旧档案。黎爻独自从后墙翻进李斌家。
二楼卧室的窗插销锈死了。她掌根一压,铁栓弯成直角,窗就开了。
屋里没有预想中的腐臭,只有樟脑丸混着爽身粉的气味。墙上贴着小熊维尼,床头挂着拨浪鼓,床只有一米五,被角叠得整整齐齐。地上散着塑料积木,一只毛绒兔子缺了耳朵。床头柜上压着一张蜡笔画:一家三口,小孩画得极大,父亲的脸被黑蜡笔反复涂成一团。
抽屉最深处压着一本病历。唐氏综合征,继发阿尔茨海默病,患者李斌,三十四岁,认知水平相当于四岁。最后一页是半年前的复诊记录:患者已无法辨认父亲。
黎爻捏着病历站了会儿,又翻出一沓收据。整条七里铺的租金减免单,十七年,签名一律是李大山。他一分钱没收过整条街的租,却把儿子的葬礼办得人尽皆知。她忽然想起花婶送饭时那副热络模样——唯独她递过去的钥匙,花婶死活不肯接,手在围裙上蹭了三回。
床脚那块木纹颜色比别处新。
她指尖抠进缝里,摸到一枚铜拉环。一拉,地板翻开半尺见方的黑洞。腥风裹着铁锈味涌上来,底下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,接着是女人的哭喊,嘶哑,断续:「小卉……别过来!你别过来!」
徐小卉还活着,就在脚下。
黎爻膝盖刚压上洞口边缘,楼梯口响起皮鞋声。很慢,一步一停,踩得楼板吱呀作响。门锁在门外转了一下,又停住。一个老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,温和得不像话:「斌斌,爹回来了。」
地板缝里透进一线光。黎爻回头——那枚铜拉环正悬在洞口上方,只能从上面拉。而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,已经握住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