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迪的尾气散尽,林峰才松开保温桶的提手。他回屋,把山地车推到灯下,又翻出墙角那台积灰的红灯牌收音机和一把锈死的管钳。掌心贴上去,热意一涌,铁锈和油泥簌簌剥落,露出干净的金属底色。三样东西并排摆好,像刚从货架上取下来的。胃里空得发慌,他抓起剩下的半个肉包子塞进嘴里,用麻绳把货绑在车后座,蹬了四十分钟进县城。
李文全的二手店叫全旧堂,半条街都飘着旧木头味。眼镜青年正擦一只老怀表,抬头看见那辆山地车,手里的布停住了。他绕车两圈,敲了敲车架,又拨了拨链条,眉头越挑越高:「捷安特?这成色,专卖店刚提的吧?」
「收来的,开个价。」
李文全没急着答,转手拧开收音机。沙沙电流声里飘出半段戏,声音干净得不像几十年的老物件。管钳亮得能照见人。他把三样东西摆成一排,伸出五根手指:「一千五。我亏了算我眼瞎,卖不卖?」
「卖。加个微信,以后有好货先给你看。」
钱到账那一瞬,林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成本不到一百,半天,一千五。收废、洗新、转手——这条路是通的。
李文全扫了他的码,随口补一句:「老物件、旧家电、泡水车,只要没烂透,我都要。货稳,现金结。」
林峰刚把手机揣进兜里,屏幕就亮了。陌生号码,本地座机。
「小峰吗?我是张伟啊。」
那声音钻进耳朵的一刻,林峰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前世,就是这把嗓子,欠了他二百万,最后一次打电话还说「再等等」。
「初中一别再没见过,我可惦记你。」张伟在那头笑,「县里最好地段,我盘了个汽修店,缺个合伙人。你手里不是有钱吗?投进来,稳赚二百万,我保证。」
林峰捏着手机,指节发白,一个字都没漏。
张伟见他不说话,笑意更浓,声音压低了些:「别犹豫了,明天来县城,合同我都拟好了。对了——你爸妈那笔赔偿金,二十万吧?刘总都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