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没把那只捏成团的肉包子扔进灶膛。他把它塞进外套兜里,油渍洇开一片印子。窗外那几句话还黏在耳膜上——「那就从他哥姐下手。」
第一件事,是把肚子填满。周记卤肉柜台前,一百二十块,最后两只卤猪蹄、半斤酱牛肉、三个卤蛋全包。隔街超市又推一车:二十斤米、两桶油、六十个鸡蛋、四箱牛奶、一把火腿肠。收银员报三百八十七,他数钱的手不抖——上一世这种花法,他想都不敢想。
回到废品站,东西码进铁皮屋角落。啃完一只猪蹄,油还沾在指节上,人已蹲进那堆压了半年的旧家电里。
杂物最底下压着一台落地扇。铁网罩锈成一块铜钱饼,电机壳漆片起皮,扇座铭牌勉强认清:华生,1982。
手掌贴上去,心里默念。热意顺着胳膊被抽走,三秒后锈粉簌簌落成一小撮黑灰。扇叶亮得照得出人影,可被锈顶掉漆的电机壳仍斑斑驳驳——清洗不补漆,他记住了。
胃里又空得发慌。半瓶牛奶、两根火腿肠,才把眩晕压下去。
手机架在砖头上拍照。黄铜扇座、黑胶线、铜芯铭牌,一张张拍全。标题只写:华生1982落地扇,能转,成色自看。挂九百。
二十分钟,消息炸了。山水画头像的中年人连发三条:「电机壳掉漆这么厉害,还好意思叫成色自看?」「修没修过?」「七百,行就发货,不行拉倒。」
林峰回:「能转三档,老铜线包。漆是锈顶掉的,不是翻新。两千,包邮,不刀。」
对方静了十分钟,甩来一句:「成交,别寄坏了。」
镇上快递站,木架加固,泡沫裹线,运费八十六。单子拍完照,钱揣进兜。他刚走出门口——
手机响了。屏幕跳着「姐」。
听筒里全是哭声,抖得不成句:「小峰……你哥被刘建国的车撞了!在县医院,人还清醒,腿……」
正午日头底下,林峰喉里那半口没咽的卤肉,一下变得又冷又硬。他摸到兜里那团肉包子,油已经把布洇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