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菲那句话像根冰针，扎进周硕后颈。他没动，等怀里的人呼吸匀了，才低声道：「往后见着他，绕着走。」
天没亮透，周硕先起了。灶膛塞进两把干草，火苗舔着锅底。他从枕下摸出三个红薯，巴掌大，红皮，是系统昨夜给的，当时浮着一行小字：光救人，也得填自己的肚子。字没等看清就散了。
红薯埋进灶灰。香气起时，刘小丽披着衣裳堵在灶房门口，丹凤眼上下扫他：「哪来的？」
「拿工分跟张屠户换的。」周硕把最大的塞给她，「掰开吃，烫。」
刘小丽捧着，手指抖了一下。她张了两回嘴，想问昨晚的事，最后只啐了句「败家」，却把红薯捂在胸口，没舍得咬。菲菲分到两个，蹲在门槛上小口啃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上工铃响。周硕扛镐头往采石场走，菲菲跟在后头半步远。
村口老槐树下，刘黑子横腿坐在碾盘上，围了四五个后生。见他俩过来，刘黑子把嘴里草茎一吐，嗓门拔得老高：「哟，刘家小寡妇养的小白脸今儿能下地了？夜里炕头暖不暖？娘俩一块伺候，你这身子骨受得住？」
周围一片哄笑。菲菲脸白得像纸，攥着衣角往周硕身后躲。
周硕把镐头往地上一顿，走过去。刘黑子起身要拦，周硕左手扣住他手腕，身子一拧——轻响一声，那半条胳膊被反拧到背后，膝盖一软，跪在碾盘跟前。
「再说一句。」周硕声音不高。
刘黑子骂着要挣，周硕抬脚，正踹在他腰胯上，人滚出两尺，撞翻一只粪筐，臭水泼了一裤腿。
四周静了。刘黑子爬起来，眼睛红得滴血，从腰后抽出半截铁钎。
「住手！」廖大富从队部大步过来，肩上披着旧军褂，「上工聚众闹事，工分扣三天！」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，「刘黑子，你叔那张脸，早晚被你丢净。」
刘黑子喉咙里咕噜一声，把铁钎别回腰后，啐了口唾沫走了。
廖大富拍拍周硕肩膀，压低声音：「打得对。可你记着——上回采石场落石，砸的偏偏是你。多留心他。」
周硕心头一沉，刚要开口，人已经背着手走远。
他抬头。采石场那边的崖壁，晨雾正散，露出一道新鲜裂口，边缘白茬子，像被铁器撬过。就在他盯着看时，刘黑子忽然回头，隔着半条村道，死死盯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带火气，冷得平。
崖壁上，又塌下一角碎石，簌簌落进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