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采石场,白霜还挂在碎石上。周硕抡着八磅锤,把大块青石敲成料石,虎口震得发麻。
刘黑子拎着撬棍晃过来,斜眼瞅他脚下那堆码得齐整的石料。
「周知青,手脚挺麻利啊。」他吐了口唾沫,「可惜命薄,前几天那一下,怎么没把你砸死?」
周围几个社员都停了手。周硕没接话,弯腰抱起一块百来斤的石头,转身就朝石堆上扔。石头滚下去,贴着刘黑子的胶鞋边擦过,砸在地上弹起半尺。
刘黑子后退一步,脸涨成猪肝。
「手滑了。」周硕掸掸手上的灰,「刘哥往后站点,这儿危险。」
刘黑子盯着他,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,转身走了。
中午歇晌,周硕蹲在崖根下啃窝头。廖大富端着搪瓷缸凑过来,压低声音:「黑子这两天老往崖上跑,你留神。」
周硕抬头看那道新鲜裂口,白茬子像被撬过。
下午上工,他故意把落脚点挪开三丈。刚搬起第二筐碎石,头顶风声不对——哗啦一声,半面崖壁塌下来,石头裹着土砸在他方才蹲的地方,碎屑崩了他一脸。
他顺势扑进旁边的浅沟,肩膀磕在石棱上,火辣辣地疼。
烟尘散去,崖脊上一道人影正翻过去,棉袄后襟一闪。是刘黑子。
周硕爬出来,抹掉嘴里的土。远处那人回头,隔着几十步,嘴唇动了动。风把话送过来,轻得像叹气——
「小心被石头压死。」
那背影消失了。
周硕站在原地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第一次是塌方,第二次是落石,都砸向同一个人。这不是意外。这是杀人。
收工号响的时候,廖大富黑着脸走过来,塞给他半块饼子:「今晚别回刘家,去我那儿睡。」
周硕摇头:「我不去。」
「刘家就两个女人。」
他把饼子揣进怀里,望着那道还在掉渣的崖壁:「我要是躲了,他今晚就该摸刘家的门。」
廖大富愣了愣,跺脚骂了一句,转身喊人去了。
暮色压下来,村道上,刘菲菲提着马灯跑过来,脸冻得通红:「硕哥,我娘说……黑子下午去了公社,找他叔了。」
「回去告诉你娘,今晚把门闩死,谁敲都别开。」
「那你呢?」
周硕让她先回。他刚转身要走——
村道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和手电光。刘黑子领着他副大队长叔叔,正从公社方向回来。四五个人影里,还夹着大队部的。手电光柱扫过老槐树,直直落在周硕脸上。
刘黑子的声音隔着夜色飘过来:「就是他,今儿在采石场差点出人命,可不能算我头上。」
话音落,那伙人已经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