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里没开灯。周海冰从侧门摸进屋,鞋底贴着地砖。客厅门虚掩着,暖黄的光从缝里溢出来,孙桂英的声音也跟着溢出来,带着他很久没听过的轻快。
「金山,你别急嘛。」她说,「转让书是他自己签的字,律师看过三遍,翻不了。」
周海冰停下。手指搭在门框上,没有动。
茶几上立着手机,屏幕里王金山那张忠厚的脸眯着眼叼烟:「那天他醉得跟死猪一样,我扶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描的。等他咽了气,海冰医药就是咱们的。东升改姓王,名正言顺。」
「他还能有几天。」孙桂英拨了拨耳后的头发,「医生说最多三个月。我让阿姨天天炖汤吊着——别死太快,死太快反倒麻烦。」
「东升呢?」
「昨天回来抱着我叫妈,转头就问,那人什么时候来接他。」她笑了一声,「他要是知道床上那位不是亲爹,会不会哭?」
指甲在门框上刮出一道白痕。三十年前王金山穷得揭不开锅,是周海冰拉他一起做药材;二十年前孙桂英怀孕,房本上只写了她的名字。脑海深处滴答作响:二十二小时四十七分。
杀意在胸腔里翻了个身,被他一点一点按回去。不能杀。杀了,太便宜他们。他要搬——把这两个人和他们名下的一针一线,连根拔走。
他退到厨房,拧开水龙头。水声哗哗盖住脚步,他靠在瓷砖墙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再出来时,孙桂英已经站在玄关。象牙白长裙,脖子上一串翡翠珠链,手腕的玻璃种镯子磕在门把上,脆响一声。她看见他,愣了半秒,随即扬起嘴角:「老周回来了?脸色怎么这么难看。」
「出去?」
「跟李太太她们打牌。」她弯腰换鞋,手包口一松,滑出半张烫金请柬。周海冰扫过那半行字——「恒远集团答谢酒会」,底下一行小字:主办方 王金山。
恒远。上月公司账上那笔三千万「预付款」,打的就是恒远。
他松开眉头,什么都没说。
「晚点回,你别等我。」她拎起包,高跟鞋叩着地砖出了门。
楼道里传来车门开合的闷响。周海冰走到窗边,撩起窗帘一角。黑车滑出去,尾灯在潮气里红着,拐过小区门口。
那辆车拐向的方向,不是李太太家。
滴答。二十二小时四十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