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亿九千万。
周海冰盯着那串数字，指节抵着桌沿泛白。三十年夫妻，他在前面挣，她在后面搬。股东名册上他那栏写着百分之一。
「转到这个账户。」
孙桂英十指落在键盘上，像上了发条的木偶。回车键落下，转账成功的绿勾跳出来。
周海冰闭了闭眼。三十年，她掏空他；现在他一把全捞回来。不够。
他转身走向衣帽间。三面墙的包，一层层鞋盒，玻璃柜里躺着翡翠、钻戒、红宝石。他按上柜面，东西一件件消失，像被橡皮擦掉。
主卧保险柜里码着二十八根金条，几捆现金几本存折。墙上那幅齐白石摘下，地毯下撬开，两盒裸钻。
酒窖里两箱罗曼尼康帝，单瓶十几万。他整排整排地收，木架露了出来。
客厅沙发、餐桌、德国钢琴、进口咖啡机、车库里一辆宾利一辆奔驰，全没了。连花园里几株罗汉松也连根拔走——空间绝对静止，种进去就永远活着。
整栋别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擦了一遍。
孙桂英还坐在桌前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周海冰走过去俯身看她。这张脸保养得极好，一根皱纹都不肯长，用的都是他挣的钱。
「醒。」
孙桂英打了个寒战，眼神聚拢。她环顾空荡荡的房间：「你……你干什么了？」
「啪！」
一巴掌抽在她左脸，她整个人歪向一边，头发散开。
「周海冰！你疯了——」
「房产证、公司股份、钱，都在这。」他把几张纸甩在她面前，「你自己看，名下还剩什么。」
孙桂英扑过去抓纸，哭得尖利：「你不能这样！那是我三十年的——」
「三十年。」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「你三十年干了什么，要我一件件说吗？」
孙桂英的脸刷地白了。
他抬起手，并拢两指按在她眉心。
「睡吧。」
她的眼皮毫无预兆地垂下去，身子软进椅背，呼吸绵长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
周海冰直起身。窗帘还在，吊灯还在，别的什么都没了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一层薄灰浮在光里。
三十年前他一个人从乡下出来，口袋里揣着八块钱。
他低头看表，还剩不到二十小时。
茶几上，孙桂英的手机忽然震动，屏幕亮起。
来电显示：金山。
周海冰盯着那两个字，看它震了三下。
他慢慢伸手，把手机拿起来。
下一个，轮到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