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辰六点就醒了。
苏家还在睡。他在阳台默背一遍青囊天书,换上唯一一件没褪色的衬衫,出门。清心茶馆在江边老街,门脸不大,进门先闻见陈年普洱的沉味。二楼临窗,昨夜穿白色盘扣衫的老人正亲手温杯,陈国良起身:“叶先生,这是家父陈鹤年。”
“陈老。”
陈鹤年不客套,提壶斟一盏:“心脉骤停,你先取内关,再取膻中,第三针落在极泉。前两针我懂,第三针为何?”
“心阳欲脱,先固其本,再通其路。”叶辰端茶,“极泉走手少阴,一针引气归经,血才跟得上。”
“若针下无气?”
“那就不是心梗,是气脱,先灸关元,治法不同。”
陈鹤年捏玉扳指的手停了一下,忽然把右腕搁在桌上,什么也不说。叶辰看他三秒:“陈老胃寒二十多年,饭后胀,夜里泛酸,药断不了根。左膝旧伤,阴雨天疼,走路右肩不自觉沉一点。另外——您寅时必醒,醒了就再睡不着。”
茶馆二楼静了。陈国良水壶悬在半空——父亲这些毛病,连他都不全知道。
陈鹤年笑了,挽起袖子:“治得了吗?”
叶辰抽出三根针,足三里、内关,第三针落在膝眼旁。针尾轻颤。一炷香不到,陈鹤年吐出一口长气,摸了摸胃,起身走两步,膝盖弯了又弯。
他回头,只说三个字:“好。好。好。”
陈国良忙道:“叶先生,若您有意开医馆,局里可按程序办。”陈鹤年抬手止住儿子,从内袋摸出一张烫金名片,两指按在叶辰面前:“明天十点,我等你。”
叶辰伸手去接,手机先震。苏晴:“周六团建,穿得体点。别穿那件白T。”
他收好名片,站起身。窗外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街对面,没熄火,没人下来。后座车窗降下一指宽的缝,一部手机伸出来,对着茶馆二楼拍了一张。
叶辰盯着那辆车。兜里,妹妹那条短信硌着指尖——这几天,别再用针。窗外,后座车窗正缓缓升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