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纸很脆,一页翻过去,指尖就沾上灰。
马飞把三只档案袋摊上长桌:九三年转子温升记录、九四年长程振动频谱、同批发动机的分离判据演算稿。三份文件出自三个科室,编号互不引用。
他把温升曲线抄上同一时间轴,叠上频谱,压上分离时序表。三条线在八十七秒处第一次靠近。
温升斜率抬头的同一秒,一百六十九赫兹附近冒出一根细峰。分离判据表在此处恰有空档——角速度门限写着“待定”,红笔批了“按常规处理”。
单看每条都在容限内。叠在一起,模糊区里是一段从未验证过的耦合。而下周评审的转子,就是同批。
“你把三个室的东西拼一块了?”张建国端着搪瓷缸站在门口,衬衫扣到最上一颗。
“八十七秒是同一次试验。”马飞指着频谱边角的试车编号,“温升封面被撕了,但这里留着编号。分离判据用的是同批发动机。”
张建国的手指在“判废”上停住。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调九四年那次长程试验的原始磁带。温升和振动同步采样,只是分到了两个室。”
“判废卷宗要副主任签字。”
“您就是。”
沉默了很久,他的指节在缸壁上磕了两下。“周二,两小时机时,不许剪辑。”转身,又停下,“要是什么都没有——”
“我写检查。”
周一傍晚,苏雨桐在计算中心门口拦住他。她手里一张打印纸写满铅笔注释:“你给的采样率不对。按这台机器的时钟,一百六十九赫兹会折叠成四十三赫兹,正好落进结构一阶模态。你不是算错了,就是知道我用哪种滤波器。”
“周二来听一盘磁带。”
“听完我再定。”她看了他三秒,走了,纸没还他。
周二下午两点,磁带机嗡地启动。张建国站在门边。苏雨桐来得最早,坐在最边上,铅笔在记录本扉页写了半行,又划掉。
前八十秒是低频转动噪声,纸带记录仪吐出缓升的温度线。
八十五秒。八十六秒。笔尖抖了一下,像有人从纸背面弹了它。
八十七秒。尖峰刺出噪声,细、稳、一次接一次,在纸上留下一排梳齿。温度斜率同时抬头。
苏雨桐的铅笔停住。张建国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再快十五秒。”
噪声变成一串呜咽,恢复正常速度时,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不是振动,是金属磨金属的、极细的呜叫,像一根针从扬声器里钻出来。
一百六十九赫兹。持续半秒。磁带啪地停机。
张建国在调阅单“结论”栏什么也没写,签名后添了一句:建议扩大复查范围。
“这个频率跟角速度门限不是一回事。”苏雨桐声音发干,“所以你周二之前就知道它在这盘带子里。”
马飞没答。他想起另一件事——九四年之后,这型发动机一直在用。下周评审的转子,同一批次。
而按原计划,评审通过后,三台已装机的产品月底前交付总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