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十一日，第三会议室。黑板擦出一道道白痕，桌上摆着七只搪瓷缸，烟味压住了走廊里的槐树味。马飞把三卷透明胶片贴上黑板：卷一束频谱，卷一条温升曲线，卷三分离判据的时序门限。
他没有提过事故两个字。「我请求一次跨系统回放，」马飞说，「把轴承温升、纵向振动和分离判据放进同一根时间轴，从点火起算。」
安静了两秒。孙副主任扣上缸盖：「三个科室的数据，采样率都不一样，凭什么并轨？」
「八十七秒之后，它们同时抬头。」
「同时抬头的事多了。」有人笑了一声，「泵出口压力还在容限内。」
马飞指着第三卷上那根竖线：「分离判据用的是角速度门限。振动峰到一百七十六赫兹时，角速度离门限还差一截。两个各自合格的判据，合起来要命。」
孙副主任敲桌沿：「跨系统回放没有先例，也没有判据。你要全所按一张拼出来的曲线停线？」
没人接话。张建国翻了一页笔记，在跨系统回放旁画了个圈，没落笔。
散会时他只说：「记入纪要，不作结论。」
纪要里，马飞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——提出跨部门数据并轨设想，会议不予采纳。
夜里九点，资料室。何师傅把钥匙拍在登记簿上：「十点锁门，别动暖气。」
马飞没动暖气。他把三张透明坐标纸叠在一起，借窗台边描出三条线。灯管嗡嗡响，玻璃外偶尔有自行车轧过落叶。第一条，一百七十六赫兹，八十七秒翘头；第二条，轴承温升斜率在第八十六秒拐弯；第三条，角速度离门限还差百分之十一。
三个系统，三种采样率，三条互不相干的记录，在八十七秒处挤成了一点。
他撕下那页，配说明写了通宵。第二天上午报告被退回，退回单上两行字：数据来源不可比；判据边界未定。马飞改了说明再送，中午又退回来，多了第三行：建议按现有评审程序推进。
他把两张退回单并排压在玻璃板下。
赵海端进一盆热水，把马飞的饭盒往里一坐：「你昨晚没回宿舍。苏雨桐在楼下找了你两趟。」
「她说什么？」
「说你欠她一个署名，还有一个实验。」
马飞刚要起身，目光落在桌角。
两张旧磁带调阅申请单，签名栏里是张建国的字，笔画很用力：一张九四年十一月长程试验带，一张判废件温升原始记录。
别的什么都没有。两张单子之间夹着一小片从登记簿上撕下来的纸角，只剩半个日期——九月十九日。
有人比他早两天，调过同一盘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