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城音乐节的副舞台搭在停车场东头，铁架子锈迹斑斑，两只音箱一开就劈。主舞台隔着围栏，流量偶像的应援声一浪压一浪；副舞台台下只站了百来号人，大半蹲在阴影里躲太阳。
苏芸调完最后一个音，回头看张凡：「紧张吗？」
张凡把话筒线绕了一圈，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：「唱完再说。」
叮当敲了四下鼓棒。韩小小的吉他和弦切进来，生涩半拍，却咬牙跟住了。刘楠的贝斯像根铁棍，一下一下往地底捅。
张凡开口。主歌平缓，声音干净，台下有人抬了下眼皮，又低头刷手机。
第二段进了。他往前迈半步，鞋踩上返听音箱，把话筒攥紧，胸腔里的气全压到底。
「向前跑——」
那个字破了。不是失误，是撕裂，像一块布被生生扯开，毛边炸向四面。副歌第一句轰出去，台下静了一秒。
一秒之后，蹲着的人全站了起来。
「迎着冷眼和嘲笑——」张凡扯着嗓子往上顶，破的地方没修，一破再破。苏芸的键盘在底下托着，叮当的鼓砸得地皮发颤，刘楠的贝斯在缝隙里来回拉锯。韩小小手抖了一下，跟着砸和弦，错了两个音，没人听得出来。
围栏那边，应援声停了一截。绿化带后那个手机镜头又闪了一下，对准了刚挤进人群的花衬衫。
先是三五个拎奶茶的人翻过围栏，再后来是一整片，脚步声乱成潮水。副舞台前挤成人墙，最前排的手机举过头顶，屏幕连成一小片白光。
歌唱完了。张凡喘得说不出话，台下没散。
「安可！安可！安可！」
那声音把主舞台的音响都盖住了。一个挂工作证的中年男人挤到台边，往苏芸手里塞了张名片：「明天主舞台，黄金档二十分钟。上不上？十分钟给我回话。」
苏芸捏着名片，转头看张凡。
人群外，穿花衬衫的赵新城靠到啤酒摊的塑料凳上，要了一扎最便宜的，慢悠悠拨出号码，等了三声。
「喂，谋子哥。平城音乐节，副舞台，一场就炸了。」
电话那头静了三秒。张谋子笑了：「哦？」
「主舞台那帮人挡不住他。」
「让他上主舞台。钱，我出。」
电话挂了。赵新城把酒钱拍在桌上，起身，挤出人群，朝台边走过去。
苏芸刚把名片递到张凡手里——
一只手横过来，按住了名片。赵新城笑眯眯的，指甲盖在纸面上压出一道白印。
「这约，」他说，「签不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