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家镇的日头偏西，义庄后院的田垄上，林玄蹲在最后一垄阳糯米前，指腹捻过稻穗，穗粒饱满得像含着一小团火。九叔去邻镇做醮未归，庄里只剩他们三个。
「大师兄是不是修岔了？」秋生蹲在院墙根，用草茎剔牙，「不画符不练剑，天天跟泥巴较劲。再过两天，怕是拿萝卜条当符纸，大白菜当法宝了。」
「许是卡在道士初期太久，生了心魔。」文才摸着下巴，一脸认真地补了一句，「也说不定大师兄觉得咱俩是榆木脑袋，教咱俩，还不如教这些糯米。」
秋生扭头看他，「那是庄稼，你拿庄稼跟人比？」
「植物怎么不能成精？」文才瞪眼，「这世道，山野精怪还少吗？说不定大师兄真能念出个糯米精来镇庄呢。」
林玄充耳不闻。他掌心的炁缓缓渗入稻根，眼前浮起只有他能见的半透明光幕——阳糯米，成熟度九成八，特质：镇尸。
他闭上眼，低声诵经。黄庭经的字句化作缕缕法意，被稻叶尽数吞下。
九成九……十成。
稻浪无风自动，一束阳糯米在他掌中化开。温热的道果灌顶而入。
【《上清火铃镇尸咒》熟练度+1……连升四级！】
【悟得：七窍封尸法（入门）！】
林玄睁开眼，指尖还残留着那点火铃咒的刚阳之气。他慢慢吐出一口气。二十多年苦修才堪堪道士初期，如今种种田、念念经，一个月便抵过从前数年。
砰砰砰——前院大门被砸得震天响。
「九叔！九叔在不在？出事了！」
门开，一股河水腥气扑进来。四个壮汉抬着一口薄棺，棺板湿泥未干，灰黑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。
领头的汉子牙齿打颤：「北清河捞上来的，村里老人说横死泡水的，最招脏东西……」
秋生一挥手，掏出一张线条歪扭的符，「啪」地拍在尸首眉心，又摆摆手让人抬进停尸房：「本道长在这儿，什么脏东西都不好使。」
停尸房阴冷潮湿，光线昏沉。壮汉们手脚麻利地将棺盖合上——
木板合拢的刹那，林玄忽然停住脚步。
那具泡得发白、眉心嵌着焦黑弹孔的水尸，眼皮底下的眼珠，咕噜一转，正正对上了棺缝外他的视线。
吱……棺盖缝里，渗出一线黑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