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咚。」
第二声闷响从空棺里炸出来,棺盖被顶起半寸,一只泡白的手指扒住棺沿。
文才腿一软,坐倒在地。秋生攥着他那张歪扭的符,指尖发白。
林玄踏前半步,右手两指并拢,凌空在尸身七窍上依次点过——眉心、双睛、双耳、鼻端、口。每点一处,口中吐一字:「神、魂、意、魄、精、气、血。」
七点落尽,一股青黑阴气从尸身口鼻间被逼出,撞在墙上滋滋作响。水尸僵直弹了两下,重归平躺,指尖不再颤动。
停尸房里静得能听见水滴。
秋生瞪着眼:「大师兄,这是哪门子法?九叔没教过啊。」
「《黄庭经》上部八景。」林玄收手,「八景者,神、魂、意、魄、精、气、血,人身七窍通八景。人死气散,八景倒行——只要按倒序在七窍把节点封回去,尸就起不来。」
他手腕一抖,把秋生那张歪扭符纸摔在他脸上,弹落在地。
「线条倒插三处,罡斗画成蚯蚓,还敢拍脑门充数!秋生,你画符的功夫还不如偷懒勤快。这尸今夜要是真起了,头一个吃你!」
秋生脸烧得通红,一个字没敢回。
文才憋着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
林玄转头看他:「笑什么?你那本《符箓初解》翻到第几页了?文才都要追上你了。」
文才的笑僵在脸上,嘴张了张,最后「呃」了一声。
林玄蹲下身,指尖探向尸身眉心那个焦黑的小孔。孔边有极淡的一圈盐霜,混着一缕细如发丝的水草——铁线草,只有北清河上游青木镇外那片芦苇荡里才长。
「喂它的东西,是从上游冲下来的。」他站起身,「起尸的根不在尸身上,在源头。北清河。」
他取下墙上马灯,抄起桃木剑。
「大师兄!」秋生一激灵,「我跟你去,我命硬——」
「你留下。」林玄推门而出,夜风灌进停尸房,烛火矮了半截,「看住这口棺,香一断就点引魂灯。它要是再弹起来,你俩把它按回去。」
他脚步一顿,回头补了句:「张老板一家还跪在西厢等信儿,别让他们进这院。」
门合上,背影没入夜色。
秋生张着嘴,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棺里那双死鱼眼,咽了口唾沫。
文才忽然扯他袖子,声音发颤:「二师兄,你听。」
棺内,极轻极轻地,传来一阵水声。
像有人在里头,慢慢、慢慢地,吐了个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