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彪的铁锹戳进晒坝浮土,黄毛在日头下发亮。李浩把锹头抬起来递回去,笑得热:“你家坡地占三米,我按镇上征地价赔,一分不少。路修到门口,拉猪饲料少拐两道弯。”围观的人哄笑。李彪脸涨成猪肝,锹抡到一半落不下去,啐了口:“行,你修!我看你修得成!”摩托轰着走了。
第二天没亮,李浩拽上二黑挨门敲。王大海蹲门槛磕烟锅,听完“修路”就抡烟袋。二黑替他挨一记,捂着腿蹦。赵老三晾衣杆一横:“大棚塑料布钱没还,再来我拿粪瓢撵!”老槐树下下棋的,李浩凑近喊三遍,老头眼皮不抬,棋子啪一砸:“将。”聋得比真聋还像。
三天,没一个应声。二黑蹲碾盘啃冷馍:“浩哥,要不……算了?”
李浩没瞪他。他捡根树枝蹲下,在浮土上从村口弯道画到247省道,三公里半,笔直一条,旁边圈出几个点,标“砂石”“镐”“赵”“王”。他笑骂:“三天就怂?我李浩字典里没这字。”
次日蹬车去镇上。余守安门虚掩,他刚探进半个脑袋,里头先出声:“李浩,这个月茶叶钱你再敢打主意——”
“余镇长,不要钱,要砂石!”图纸拍上桌,“三万,算李家村借。”
余守安推回来:“全镇十七个村都来借,我喝西北风?账上比你家米缸干净。”
话硬。中午李浩跟进食堂,又跟到他家门口。余守安端搪瓷碗站门槛上,被这张能砌墙的脸盯得没脾气,闷声:“仓库去年剩的砂石、十字镐,自己去搬。钱,一分没有。”
李浩咧嘴。搬,就是给。
夜里墙根背风处,他摸出十块钱拍进二黑手心:“明天去安县东街,找戴眼镜的。”二黑捏着皱票子,两眼唰地放光,腰杆挺直:“浩哥放心!我二黑办事,绝——”
“别嘴上说。”李浩回头望村口那条羊肠小道,喉结一滚。三个月已过十八天。他盯着那张皱票子,忽然压低声音:“七十二天,先从最欠收拾的下手——”